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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坐觀成敗(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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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加表彰安撫一番之後,平手汎秀宣布說:「聽聞左翼軍中,土橋、鈴木二位都負了傷,我這就去探望一番,各位姑且先回到軍中,注意警戒吧!」

話畢,眾人識趣地告辭離去,平手汎秀帶著幾個隨從火速來到了傷員休養之處。

由於「政治過硬」被臨時任命為侍大將的土橋守重傷得不重,運氣不好被流矢戳中了大腿而已,並未傷到骨頭,目前已經取下箭只,包紮完畢,除了有十來天行走不便以外,似乎不會有大礙。

作為一個百戰老卒,他情緒很穩定,只說「刀劍無眼」,對此有充分的認識。

但鈴木重秀就有些面容慘澹了。

他是趁敵方立足未穩,就帶著親兵悍不畏死地先過了河的,結果反被逆襲,站不住腳,無奈從水裡游回來才逃得性命。郎黨損失了二三百自不必說了,便是其本人,這期間額頭被槍尖擦傷,腹部有四寸長的刀痕,右腳在河裡為鐵炮所擊中,左手臂和臀部也都掛了一點彩。

這要是普通人,不死也得殘障了,可鈴木重秀這傢伙包紮之後,躺在床上還有空大聲抱怨:「平手刑部大人您可來了!今天我們雜賀黨打成這樣,土橋守重那傢伙絕對是責無旁貸的!我都過了河了,這老混蛋居然不趕緊派人跟上,好好的機會就這麼浪費了……我也不是說非我不行,但您讓老混蛋當這個臨時的侍大將,真是欠考慮了啊!這不光是我們鈴木家損失多少的問題,還關乎您作為紀伊守護的面子啊!要是我們在河對岸站穩了,後面的部隊源源不斷,早把對面的阿波眾擊潰了!也就用不著一個土佐人來出這個風頭……」

他哥哥鈴木重兼站在旁邊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拼命使著眼色,可混蛋弟弟壓根沒發覺,就知道一個勁地抱怨不休。後面鈴木重兼也懶得暗示了,身心俱疲雙目無神地靠著柱子,一副放棄治療的樣子。

而平手汎秀一邊微笑著鼓勵,一邊想起這兩個月以來接到的各種情報。

上一代鈴木家家督,名喚重意,人稱佐大夫,是智勇雙全能屈能伸的一代豪傑,在他帶領下,雜賀黨有四成以上的成員奉鈴木家為盟主。

這個鈴木重意,半年前剛剛病逝。

原本他的繼承人是嫡長子重兼。重兼此人勇武遜於其父,謀略卻更勝之,擅長團結人心,早就是公認的世嗣了。

可偏偏老爹去世之前的一年,鈴木重兼莫名其妙患上無法根治的慢性病,身體日漸虛弱,任何體力活都幹不了,完全不能騎馬射箭了,背個鐵炮都累得氣喘吁吁。

此事在普通的大名家還不是致命問題——朝倉義景也是不能打架,仍然安坐其位——不過在雜賀黨這個崇尚武力的鬆散集團裡面,問題就大了。

土橋氏虎視眈眈,準備以此為突破口拉攏部眾,取而代之。

鈴木家上下討論之後,決定推出勇力過人、被年輕一輩視作偶像的次子重秀來當名義上的家督,而文弱的重兼也甘居輔佐之職,在幕後控制局勢。

於是土橋家就沒什麼辦法了。

然則……鈴木重秀這傢伙,壓根就不是按照繼承人的標準培養的。

從小都是放養,長期以來一直就只知道恃勇鬥狠舞刀弄槍,都滿了二十五歲,才突然要求他學一些彎彎繞繞的事情,實在是強人所難。

被土橋守重認為是「虛偽重利,對顯如上人和老金吾殿並非真心敬重」的鈴木家,有了這麼一個完全不懂政治的家督,可真是有趣。

於是就發生了這樣令人尷尬的對話。

鈴木重秀罵了半天,口乾舌燥,才停下來,轉身用沒傷的那隻手端水喝。

平手汎秀耐心地聽完他的抱怨,點了點頭表示了解,而後故作為難地說:「鈴木和土橋的矛盾,我也知道一些。但你指控他今日公報私仇,畢竟沒有實據,我不能隨意認可。我看……要不然打下阿波贊岐之後,就讓鈴木家遷到四國島上來?免得與土橋家再做鄰居了。」

「嗯?」鈴木重秀立即警惕地閉嘴,眼神悄然望向其兄。

他雖蠻悍,卻並不傻。

兩年前平手汎秀也這麼提議過,當時鈴木重秀只說「小人要回去問問父兄」即可。但現在他本人是家督了,可不能再如此推脫了。

鈴木重兼稍覺寬慰,趕緊站了出來答道:「刑部大人美意,我等心領了!只是故土難捨,祖先陵墓所在,底下來的郎黨們估計都是不肯……」

「先不必急著拒絕!」面對聰明人,平手汎秀換了個說話的方式,「好好想一想,這個提議我會提給哪些人?他們各自會有怎麼樣的回覆?然後再決定也不遲。」

鈴木重兼的神色立即就肅然起來。躺在床上的重秀雖然不明就裡,但感受到空氣中的氛圍,也盡力做出嚴陣以待的姿態。

沉默良久之後,鈴木重兼仍不回答,反倒問了一句無關話題:「請問平手刑部,今日不讓諸將追擊殘敵,是早有了坐觀成敗的打算嗎?」

「呵呵……」汎秀笑了笑,抬起頭看向上空,「想必您也聽說過了,此戰之前,我特意強調了兩句話,一個是立威,另一個是——只誅首惡。」

「……我懂了。」鈴木重兼沉重地點了點頭,「您的提議,鈴木家一定會鄭重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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