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鬥爭與妥協(2/2)
思索一陣之後,汎秀小心回答到:
「連公方大人也要遵循殿下所立的九條法度,我等暫屬其下,亦是在為您效力。」
「多嘴!」
「是是,臣失言。」
雖然受了句斥責,但從語調看,信長還是很滿意的。
「只是……下臣還有一事稟報。」
「噢?且講來聽聽。」
「下臣已經大半年未回到尾張了,能否先探望過家人,再回京都為公方大人效力?」
「哈哈……」信長忍不住大笑起來,而後應允到:「給你一月時間,先把人接到岐阜城居住。以後若是在畿內站穩腳跟,就把家眷都接過來吧!」
「多謝主公!」
對於不強求家臣留質子這一點,汎秀確實挺感激信長的。
眼見正事說定,汎秀鬆了口氣,忽而信長又道:
「松井友閒很不錯,讓他成為直臣如何?」
雖然語調是在客氣地詢問,神態也很平和,但這種要求顯然是不方便拒絕的。
出色的陪臣被引為直臣是常有的事情,這些年松井友閒應平手汎秀的邀請參與了尾張美濃的樂市和檢地之類行政工作,在商人和僧侶之間十分受歡迎,故而名聲也漸漸鵲起,而且還是織田信長最欣賞的內政外交型人才,得到青眼也不足為奇。相比之下河田長親、本多正信的名氣就差遠了。
大亂之世,非君擇臣,臣亦擇君。有時家臣會推薦陪臣,也有時主家邀請陪臣。汎秀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毫不猶豫地答覆到:
「是。」
他反應得甚快,回答又十分果決,絲毫聽不出不情願的念頭來,甚至連故作榮幸的姿態也沒有,仿佛只是執行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任務。
信長點點頭,又發問說:
「今日起要遣人守住岐阜城到京都沿線,我身邊一時缺些勇將,聽說甚左(平手汎秀的通稱)你屬下人才不少,不妨推薦一二。」
汎秀一時不明,怔住片刻。若說松井友閒是偶然顯露才能,令「織田大殿」青眼相加,倒還在情理中。而屬下武將,雖有幾個也算俊才,卻不至於到了這個程度。
沒等他回話,信長又似想起了什麼,搖頭補充了一句:
「三河那批人就不必了。淨土真宗這教派,全是麻煩。」
左思右想,未解到什麼深意。也許只是信長身邊確實一時缺人。
屬下被提攜為直臣,雖然損失了人才,但也收穫了不少人情。從另一方面講,不也相當於將自己的舊部送到信長身邊去嗎?而且推薦上去的人不用再占俸祿,相當於增長了知行。
汎秀一一思索自己麾下最優秀的諸人。
河田長親,本多正信,中村一氏都不以武勇見長,拜鄉家嘉,本多正重則嫌出身太低。那麼除卻信長明言拒絕的三河眾之外,最適合的是德山則秀了。他在美濃也算是是稍有出身的武家子弟,智勇見識亦是不凡。乃是因為作為降將,缺乏一個露臉的機會,方才屈居陪臣。他這人十分喜好交遊,倘若在別處有更好的機會,大概不會多作猶豫。
正因如此,不能如服部這般引為肱骨,更不會得到河田同樣的任用。如今推薦此人做織田信長的直臣,卻也是各取所需了。
思酌妥當,汎秀便答道:
「有個美濃人德山則秀,沉實果決,文武雙全,我看他一定盼望為您效力。」
「美濃德山家嗎?倒聽說過。既是你推薦,便暫且一齊編入旗本,任個組頭吧!」
「臣就替他多謝殿下賞識了。」
「嗯。」
這下子事情總該全交待完了吧!
汎秀起身打算告退了,但卻見信長側著頭髮呆,臉上表情複雜,似乎在走神。
莫非還有什麼要緊事沒說完?
只見信長神色不屬,猶豫了幾下,才開口道:
「有件事情,你需有所準備。萬不可輕慢。」
「是。」汎秀如常答應下來,但心裡卻十分疑惑。能讓信長變成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究竟是何等大不了的事情呢?
「甚左(平手汎秀通字),你可記住了……」
「不論公方大人有何官職委任於你,也不可忘了,幕府是靠我尾張織田家方能再興。」
「……臣謹記了。」
汎秀平靜作答,心下卻不以為然地想:難道足利義昭會給個什麼高官厚祿嗎?值得織田信長如此煞有介事?
他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畢竟適逢亂世,武力才是根本,區區官職,收買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