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1/2)
三好氏的政權當中,核心是不世出的梟雄三好長慶,其次則是以智謀著稱的物外軒實休,老三安宅冬康有著仁將和文人之名,而排行第四的十河一存則是勇不可擋的鬼士,這四兄弟構成了中樞。緊接著就是被任命為家宰的松永久秀。
再次就是三好三人眾了。三好長逸、三好政康和岩成友通,他們於私是一門眾的身份,在公則各有著顯赫的官位,常日作為方面大員鎮守一方,戰時則是統轄數千人乃至數萬人的侍大將。
是以,當三好四兄弟先後死去,這三人眾就順理成章地,與松永久秀一起成為新家督三好義繼的監護人。雙方先是合作殺死了足利義輝,而後又因爭權分裂,互相攻伐。三人眾翻出松永久秀暗殺三好長慶嫡子三好義興及十河一存、安宅冬康的舊事,出兵討伐。
當年三好長慶稱霸近畿留下來的舊部,在這次分裂當中展現出驚人的一致性,幾乎全數選擇了與松永為敵。這倒未必是三人眾多麼深得人心,而只是因為松永久秀惡名實在太過響亮罷了。有趣的是,兩者對峙之中,名義上的三好家督,因為無法忍受傀儡的地位,逃出了三人眾的控制範圍,同松永久秀聯合。
三人眾聯合家中各派勢力,以討伐奸臣的名義攻打松永,但他們理應效忠的對象,現任家督三好義繼,卻是毫不猶豫地站在松永那一邊。傳揚出去,實在是令人忍俊不禁。
緊接著六萬聯合軍擁護足利義昭上京,松永立即就做出主動臣服的姿態,而三人眾卻不敵退走,「轉進」至四國老家。跟隨著松永的三好義繼,憑著顯赫的出身,成為河內國北部半州名義上的主人,居城在若江。
「殿下您不覺得奇怪嗎?」
夕陽之下,山崎城的本丸里,響起低沉的女聲。
姬武士井伊直虎跪坐在病中的平手汎秀榻前,同時向他講述斥候回報的細節情報。
「你指的是什麼?」平手出聲反問,顯得相當有耐心。
「我不太明白,三好義繼怎麼會去投奔松永彈正這等人物呢?難道他比三人眾更加可靠嗎?」姬武士倒也未作謙態,似乎是並不拘束於上下尊卑。
平手汎秀聞言輕笑:「雙方無非都是把他當做工具罷了,俱是一般的權臣,又分什麼忠奸呢?無非是五十步百步耳!」
「既然都是一樣,三好義繼何必要逃呢?」
「呵……」平手閉上眼睛,輕輕躺在靠枕上,卻未明言,「這小子畢竟是三好實休(義賢)的親子,倒也不算太過無能。」
「請恕在下愚鈍……」井伊只覺得茫然無措。
「其實仔細想想的話,答案倒是不難看出。」
「您……」片刻之後,女子的聲音突然增添出一份薄嗔,「反正我就是如此蠢笨的女人罷了,說到這種程度也無法了解……」
「嗯?」平手汎秀微微有些詫異。平素這姬武士言行無不以男子為范,此時突然露出一點兒女姿態,倒有些讓人不適應了。
「……」
女子面上的緋紅一閃而過。
「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情,無非利益使然罷了。」汎秀清了清嗓子,復又閉目道,「三好三人眾本身就是一門身份,又主事多年,已是根深蒂固,不需要藉助傀儡當主也足以號令餘黨。而松永雖曾為家宰,但人脈根基太淺,這個家督名分倒是雪中送炭。所以三好義繼在三人眾那裡被束之高閣,待若囚犯,但在松永這裡卻是座上賓,還能藉機培育自己的勢力。」
「在下明白了!」姬武士面露恍然狀,「原來如此,才會與殺害親人的仇敵合作啊。」
「殺害親人?你是指松永毒殺三好義興、十河一存、安宅冬康之事?」
「是啊……難道……」井伊小心地看著平手汎秀的神色,「這也是有原因的嗎?」
「我並不清楚細節,不過從所知的情報來看,恐怕只是欲加之罪罷了!」平手汎秀突然起了談性,睜開雙目,稍稍挺直腰杆,「松永久秀和三好義興關係並不差,還多次作為其副將出征,似乎是頗得信任。若三好義興上位,家宰之職只會更為穩固,毒殺之對松永並無益處。十河一存在攝津國墜馬而死,松永的手恐怕還伸不到那麼長,至於安宅冬康……世人都說三好長慶聽信讒言才誅殺這個兄弟,焉知這不是長慶的本意?」
井伊怔了半響,似乎對平手汎秀居然會給松永久秀這樣的人平反而驚訝。
「可是他總是弒殺了上代公方的逆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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