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幕府群英(2/2)
這點差別看似細微,可就怕有心人借題發揮啊!
有傳言說足利義榮已經患上重病,壽數無多。不過終究還是沒死啊?在得到這位堂弟咽氣的確切消息之前,現任將軍是絕不希望織田信長出什麼意外,讓三好家玩什麼驚天大翻盤的。
一時氣氛有點冷,幕臣都不敢出聲,尤其是反感織田那幾位。
足利義昭心裡也是壓力巨大的,但身為當主,他還是盡力做出一副鎮定的樣子,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道:
「爾等所言,皆是出自公心,只是失之偏頗。現在討伐逆賊未竟全功,四野大名如朝倉、山名等又只知自保,不思為幕府效力。所以一時之間,織田氏乃是我所依仗的,絕不可輕易貶斥。至於日後——」
將軍大人眼色變得銳利起來,他換了個姿勢,接著說到:
「——至於日後,先要恢復幕府政所、問注所的職能,也要讓我所任命的畿內列國守護各自掌握實權,同時利用大義名分,調解天下大名間爭鬥,不使互相吞併壯大。如此足利家便可再興,而後信長自然不敢放肆妄為。念其上洛匡扶之功,屆時就沒收和泉、近江、伊勢的領地,留尾張、美濃二國,依然讓他做個強藩。」
這一番籌劃透露出來,底下自然齊呼——
「公方大人聖明!」
一色藤長趕緊上前道:
「主上高屋建瓴,深謀遠慮,一人之智,勝我等萬人!」
真木島昭光立馬接上:
「以前下臣還一直心懷懼意,今日才知道,什麼織田、三好、朝倉,在公方大人心中皆是外強中乾耳!」
攝津晴門對這些馬屁暗地嗤之以鼻。他身份最高,倒也不需太過搖尾阿諛,而是問了個現實問題:
「臣等愚鈍,今後該如何處置織田家,還請主上示下。」
足利義昭毫不猶豫地回答:
「此事我已想好了,便是三者——其一厚其枝葉,減其主幹;其二虛抬官位,耗其錢糧;其三分置諸將,離間君臣。」
接著捋須而笑,面上顯出幾分得意,補充到:
「首當其中便是這和泉守護。這和泉國雖然地狹,卻土地豐腴,港町繁盛,是畿內五國第一富饒,本該由幕府派人管轄。實是迫於無奈,才將守護職役授予信長。他以此名分,即可收斂下巨財。我豈可輕易遂他心意了?」
「您可不能反悔撤掉這個守護職役啊!」攝津晴門失聲急道。
「自然不會。」義昭皺皺眉,「我怎麼會做那種讓天下人嗤笑的事情?只不過要給他選個合適的守護代人選罷了!信長居住在美濃,離界町有數百里之遙,到時候也是鞭長莫及。」
「可是這樣會讓信長惱羞成怒啊!而且……」攝津晴門依然是緊皺眉頭,「而且幕臣之中,稍有兵力的人都已有司職,余者,恐怕……恐怕是無力去管理和泉一國了。」
這話才是說到根基上來。幕府衰弱已久,非但是沒什麼兵,更沒什麼領過兵的家臣。和泉國離京都也有百多里,還處在對抗三好的前線。在座諸位三淵、一色等,說出去雖還是武家子弟,但真敢出去獨自領兵與人對陣嗎?
少數幾個能戰的幕臣,和田惟政已經去了攝津,細川藤賢是近江,細川藤孝則在北山城駐守。有能力者最多再加上個明智光秀,但此人的身份……
「我何時言過要派足利家臣去了?」義昭臉上閃過陰鷙的一笑,「我屬意的人選,是織田家臣平手汎秀!信長以厚祿策反明智光秀,當我不知嗎?我自然也可以高官誘惑他的家臣!」
一陣沉默。似乎是眾人被這番話所震驚。
片刻後——
「妙計啊!」
片刻之後最先說話的是真木島昭光。他伏身於地,向足利義昭大呼道:「公方大人真是妙計啊!一箭雙鵰!」
「公方大人英明!」一色藤長也反應過來,「信長久居美濃,離和泉有五百里,本來就必須派遣代官。但我方主動提出人選的話,平手汎秀就只會對幕府感恩,而不會以為是織田家的恩賞。」
「若是信長執意不許的話,那麼平手自然心生不滿。柴田、丹羽等人亦會有物傷其類之感。」三淵藤英也接過了話頭。
「我看信長是無法拒絕的。之後平手汎秀孤軍在外,掌握富甲天下的界町大權,嘿嘿,我看君臣必生出間隙。」一直沒發言的仁木義政也開始樂觀遐想。
「就算那平手汎秀當真忠心不二,卻也抵不住相距旬日之程。織田家難道不會有人嫉恨這『守護代』的職役,而大進讒言嗎?」
「到時候他們反目成仇,我等卻可從中調停漁利。」
「屆時平手為了讓幕府替他出頭,必然要讓出界町的收入。」
「想來公方大人讓松永久秀做大和守護,也是此意吧!」
……
一番或真心或虛偽的馬屁。義昭只是輕笑不語,志得意滿。
連攝津晴門也是思考了半天之後,認為沒什麼問題。和泉國幕府反正是完全無力涉及的,封給誰都是一樣。這個手段想來是能讓信長那廝有苦難言的。而平手汎秀擊退三好本來就有大功要酬謝,給一個高貴的空頭銜十分合適。
只有伊勢貞興,雖然也是混在人群里一齊吹捧,但臉上頗有些冷意。他耐心等諸位前輩消停下來,然後才請示到:
「公方大人高瞻遠矚,臣等不及。我看既然要離間平手汎秀,不妨也同時加以拉攏。」
「確實應該。」
足利義昭表示同意,接著又微微皺眉道:「然而幕府也無法給出錢糧或領地了。」
說到具體事務,一眾豪門高官面面相覷都沒什麼主義。只有伊勢貞興繼續開口補充:
「下臣認為,可以從平手汎秀身邊的人著手。我聽說此人在京都有些舊交,幕府可以加以拔擢。另外他麾下有信一向宗的三河人,信長不許錄入門牆,我等也可以幫忙解決。還有,他雖然已有家室,側室卻很少……」
侃侃而談,令義昭不斷點頭,最終下了決定:
「與三郎(伊勢貞興的字)所言甚是。此事就交給你去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