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上下三策(2/2)
同樣的劇情再來一次,想必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也會面臨著同樣的麻煩。
四國不容放棄,但抵禦武田之事,亦不可錯過。
倘若讓武田把織田、德川揍得七零八落,那可就很糟糕了,屆時京都以東想必會有大批勢力隨風搖擺當帶路黨。
抑或織田信忠大展神威救下德川擊退武田,然後聲威大震,一舉坐穩二代目的位置,順利繼承其父的政治遺產,成為最有可能一統天下的人。
再或者是……武田與織德聯軍兩敗俱傷,對峙不下,那麼新近崛起的竹中重治就有可能忽然站出來,成為螳螂和蟬背後的那隻雀。
無論怎麼發展,好像都不太美妙了。
究竟是該穩妥一點,先保證百萬石領地的雛形,還是應逆流而上,爭取逐鹿天下的先手呢?
平手汎秀自午後受到密函,便一直舉棋不定,直到深夜仍不能入眠。
期間服部秀安進來匯報了兩次,自然能看到主君神情有異,但既然沒收到命令,他便只當未見,絲毫不問。
傍晚前堀尾吉晴送上一小堆需要親筆署名的書狀,發覺氣氛不對,頓時愈發謹慎,小心翼翼地說完話退了出去。
負責送晚飯的親衛眾隊目,繼承了忠烈之名的毛利良通是個耿直小伙子,提了個沒過腦子的問題:「主公眉角不展,可是有什麼吩咐,要我等去辦嗎?」
面對這個初生牛犢無憂無慮的後輩,平手汎秀只能沉著淡定地笑了一笑,拍著對方腦袋調笑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平手秀益和小西行長過來請示了些火器部隊的事務。前者仿佛立即就看明白問題所在,離去時輕聲感慨了句「心為形役」,便自顧自離去;後者則是眼神連連閃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到了夜深人靜,月明星稀,平手汎秀仍不能訣,近侍卻通報說本多正信求見。
這個漸漸有了「毒士」風範的家臣,邁進疾快的步子悄然踏入,見了面便伏身下拜施禮,輕聲道:「聽小西殿談起主公或許遇到難訣之事,臣下推測或許是跟西國與四國有關,於是就有了一點不切實際的想法,斗膽呈上,以供參詳。」
「是嗎?」平手汎秀聞言眉關一展,而後又立即皺得更深了:「這麼說,你們兩個傢伙,可真是聰慧過人,居然靠這點蛛絲馬跡猜出關鍵所在。」
「本來是絕對猜不到的。」本多正信低頭緩緩說到,「不過交談中忽然聯想到前幾日從關西商人那裡得知的近況,臣下才有所悟。至於小西殿……他恐怕還沒明白過來。」
「好個本多正信。」平手汎秀的話不知是褒是貶:「那不妨說說你的高見吧!」
「遵命。」本多正信徐徐起身,稍微整理一下衣袖,從容道來:「若臣下沒想錯,主公現在應該是為四國與近畿的取捨而煩惱。這煩惱的直接來源,是因為毛利家的小早川殿敵友不分,捨棄宿敵備前浦上如無物,卻前往四國遏制我家。」
「呵呵。」平手汎秀懶洋洋地垂下身子,仿佛十分疲憊,雙目無神望向上空,「客套話不必多說了,私底下用不著。」
「是!是!屬下其實一共想了三條策略。」主君並沒刻意催促,本多正信卻似乎從空氣感受到一點壓力,加快了語言的節奏,集中精神講述:「毛利家如今是主少國疑,干弱枝強,所以最有效的當屬離間之計。主公不妨向幕府提議,舉薦小早川殿擔任『四國探題』一職,如此必可寧其進退失據。」
平手汎秀聞言連連搖頭:「會有作用,但不可能那麼立竿見影,生效未免太緩。」
本多正信復道:「急策亦有。只需許以伊予全境之地,長宗我部家定會盡力與毛利家為敵,我家便可保住在阿波、贊岐的影響力。」
「這個法子……我也想到過。」平手汎秀未置可否,「有效是肯定有效,不過實在是很粗糙,不像你本多正信的得意作啊。」
本多正信聞言低頭沉默片刻,接著開口說:「第三條計策就要冒些風險了……其實小早川殿不顧著與淺井夾擊浦上的機會,而先臨四國,他們內部也不是沒有分歧的。據我家『春田屋』的外派行商講,前些日子,備中似乎有豪族在暗中大肆購買軍械與糧秣……」
「竟有此事嗎?」平手汎秀有些懷疑,「據我所知,小早川隆景此人,一向擅長懷柔分化的手段,旗下國人豪族不都是被籠絡得言聽計從嗎?」
「或許凡事總有例外吧。」本多正信道,「不妨姑妄信之,此事值得一試。」
「……確實。」平手汎秀思索片刻,重重點頭,「但要派一個足夠得力的人,隱姓埋名去備前實地操作才行。恐怕一般的家臣無法勝任。」
「區區不才,自請此任。」本多正信再一次伏身下拜。
其實所謂的「三策」,前面兩個都是陪襯吧……平手汎秀忽然意識到這一點。
「好。石川組以前在山陽露面過,不宜再去了,這次讓多羅尾的老三帶領忍者配合你行動。話說……彌八郎(本多正信的通稱)你忽然主動請纓執行如此艱巨的任務,有何索求?」
本多正信聞言微微呆滯,仿佛不知如何應對,半晌長舒一口氣,抬頭幽幽道:「倘若臣下說……並沒有什麼索求,只是享受身居幕後的感受,主公是否會相信。」
「哈哈……」平手汎秀開懷大笑,笑聲直通屋頂,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驚得門外的侍衛都忍不住回頭看。
須臾之後,一字一句地說到:
「若是旁人,我定然不信。但對於你……我卻寧願相信。因為,我偶爾也會有這種感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