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將軍的執念(2/2)
山科言經說:「前日公方大人譴使訪問朝廷,說『內大臣』之職虛設已經數月,想詢問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言下之意,顯然便是將軍自己有意了。結果,堂上諸公商議之後,回復的意見是『宜以萬里小路惟房大人敘任』。公方大人得知此事,十分不悅。」
原來如此!
平手汎秀聞言明白足利義昭心情不好的理由。隨即又問:「這與鄙人又有何關係?」
山科言經哭笑到:「前日不是說好的麼?朝廷有意讓您右遷『正五位下刑部大輔』,此事似乎被人泄露了出去……」
平手汎秀無言以對。
當年室町幕府還沒那麼衰弱的時候,征夷大將軍出任內大臣是有傳統的。如今足利義昭自以為頗有中興之相,也想取下這個名分。可沒想到公卿高官們,因各種原因對他印象正壞,竟然如此果斷的拒絕了。
按說朝廷面對著壓制了近畿的武士政權,是不應該如此硬氣的。
此事只能解釋為,公卿們認為足利義昭仍然是虛名為主的花架子,而非掌握武力的實權者,覺得他不敢幹出什麼過於強硬的事情來。
偏偏,就在這同時,平手汎秀得到了朝廷的尊重和認可。
如此一比較,也難怪足利義昭心態失衡了。
得知前後之事,平手汎秀很是思量了一番,才想到應對之策。
……
次日一早,如約到御所拜會,這次得以順利覲見。
足利義昭神色如常,談笑自如,仿佛心中全無半點芥蒂。
而平手汎秀卻是無心寒暄,沒說幾句,便主動問起:「不知朝倉家那些參與叛亂的人,公方大人您打算如何處理呢?」
足利義昭一愣,立即答到:「左衛門督(朝倉義景)在京都幽閉思過,前波吉繼、富田長繁等人勒令切腹,朝倉景鏡功過相抵,朝倉景健當受嘉獎……這些都已經有了決定,唯有亡兄遺子,武輝丸公子,我不知該如何處置。實在不忍治罪亡兄的唯一血脈,但赦之則有損刑法威嚴,或許刑部大人您有何高見?」
平手汎秀聞言作為難狀,低頭閉目不語。
良久足利義昭忍不住問:「刑部所思何事?」
平手汎秀囁嚅不言。
見狀足利義昭越發好奇,反覆催問。
平手汎秀方才言道:「我剛才想,當年……鎌倉殿(源賴朝)亦是幼時捲入叛亂而被捕,平大相國(平清盛)不忍殺害這個有親緣關係的孩童,免除死罪,只將其流放伊豆……」
此言一出,足利義昭驟然色變,凝神不語,半晌才勉強笑曰:「刑部大人所言甚是!然而,無論是朝廷還是幕府內部,都有不少人勸我慈悲為懷……該當如何是好呢?」
平手汎秀並不回答,只左右巡視。
足利義昭立即明白,命無關侍者皆退下,只留一個護衛,說:「此人乃我的第一心腹,絕不會泄露機密。」
至此平手汎秀輕嘆一聲,下拜到:「前面的話,公布出去也無妨,但從現在開始的話,若被人知道,您和我恐怕都有災難了。」
足利義昭肅然躬身回禮,道:「請賜教。」
平手汎秀道:「對付朝廷公卿,最好的辦法是讓京都亂起來。一旦治安受到威脅,他們才能意識到武士的重要性,並且給予幕府應有的尊重。」
足利義昭眼神一動,顯然被言下之意驚到,但未置可否,只是繼續問到:「那幕府內部的反對聲音又該如何?」
平手汎秀道:「那就必須引導分化,讓這些人內部產生矛盾了。」
足利義昭屈身向前問:「如何引導分化?」
平手汎秀作歉意狀:「這就要委屈公方大人您,犧牲一點個人形象了……」
接著將想好的計策附耳傳授。
足利義昭起先有些惱火,仔細思索了半天,最終咬牙切齒道:「如若計策有用,一點坊間流言實在算不了什麼。」
平手汎秀話已說完,卻如泥人端坐不動。
足利義昭心知對方的訴求,鄭重開口道:「鑑於四國的情況一直不太安寧,我有意效仿奧羽、九州,設定『南海探題』一職,統轄南海道六國,此人選非平手刑部莫屬。另外,河內南部六郡,大和西南部五郡,各需要一名代官任職,不知您有無可推薦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