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扭捏的請降(1/2)
從淡路到備後國小早川家的新高田城,走海路大約是八十到一百公里,乘上輕便的快船,可以朝發夕至,一兩日就足以來回。
本多正信作為使者受到了高度禮遇。小早川隆景不知是否能看出了平手的用意,但明面上是一口答應幫忙,聲稱要派重臣梨子羽宣平、水軍大將乃美宗勝等人,領兵五千,無償前來援助,不要任何回報。
不過,古人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從召集軍隊、整訓士卒,再到籌備糧秣、安排後勤……進軍前的諸多事務,盡皆不可輕忽,到底什麼時候能出發,小早川隆景是不會給出一個準信的。
而且還順勢奉上美酒佳肴,殷勤地勸本多正信留下來居住幾日,慢慢商議此事。
本多正信表現出勉強應付敷衍,不顧珍饈饌玉,一門心思只想要求得援軍早日開拔的姿態。最終花了一番懇切言辭,才終於讓小早川隆景勉強答應,先派一員小將,率領兩百「大軍」,即日出發,作為打探戰情的前哨。
這顯然是無法讓人滿意的,所以艱苦的舌戰仍在繼續。而就在這時候,暗中扮成隨從的石川五右衛門,接到本多正信的暗示,潛逃出城,將消息帶回去。
石川這傢伙又充分發揮高強的盜竊技術,超額完成任務,撤退時偷了兩面毛利的真軍旗出來,藏在懷裡。還弄清了梨子羽宣平、乃美宗勝兩人愛穿的盔甲是何種形狀。最後才登上一艘小船,次日上午便回到淡路島。
平手汎秀為此批評了這種逞工炫巧的心態,但事情本身還是要表揚的。
緊接著便命令旗本們改頭換面,大張旗鼓地舉起毛利的旗號,在志知城外數百步的路邊經過,接著又在更遠的地方招搖過境,砍伐草木,安營紮寨,調運輜重,營造出有援軍前來的跡象。
隔著這麼遠,看不清城上的動向,也不知道城裡的菅達長會有什麼反應。
平手汎秀對這個效果不是太滿意,做得太過火會有生疑的風險,但太隱晦又可能被忽略,其中的分寸不好把握。不過想來敵方只是無甚見識的豪族,而且還是烏合聯軍,也許這樣已經足夠。於是叮囑部下們耐住性子,嚴守營盤,以逸待勞。
過了一晝夜以後,光天化日之下,志知城外丸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個極小的角度,然後一個武士從縫隙里鑽出來,城門又立即合上。
這武士身披甲冑,外裹素服,剛出了門,便立即雙手舉起純白色的旗幟,一面高呼著「求見平手監物大人!」,一面以極小的步子向前挪動。
喊一聲,走幾步;再喊一聲,再走幾步。如此反覆,足足半刻鐘的功夫,只走出三五百步,來到陣前,方才便聽見攻城軍的營帳里傳來一聲叱喝,道作:
「來者止步!」
這武士當即十分聽話,乖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只是雙手依然高過頭頂,舉著白旗,不敢放下。
過得許久,平手軍的營帳里,才有兩列雜兵搬開拒馬柵,駛出一員騎將。
那人跨著高頭大馬,身披赤金二色夾雜的胴丸,外覆淺色絹制陣羽織,頭頂裝飾著彎月的立兜,腳蹬黑水牛皮馬上沓,手擎丈二朱紅杆十字紋槍,迤迤然自營中出,神色傲慢,目中無人,趾高氣昂。
另外還有身邊十六名足輕,身形相若,皆著黑色腹卷,神色肅穆,整齊排成四行方陣,前四人執野太刀在前,次四人持薙刀稍後,再次四人提長槍而行,最後四人握弓跟進。
城裡來的武士趕緊要開口,卻被這陣勢驚得忘詞。
反是那耀武揚威的騎將藐然質問:「吾乃平手監物之侄,慶次郎秀益是也!爾何人,有何事?」
「……鄙……鄙人乃菅……菅越後守之家臣,野崎內藏介……」
對面這武士似是說不清話,吞吐半天才報上家門,正要往下講,卻只見平手秀益面露不屑,嗤笑打斷:「區區水賊,竟敢僭城什麼『越後守』,簡直貽笑大方!」
「……這,你!鄙人……我……」那野崎內藏介想怒又不敢怒,憋得語無倫次。
平手秀益卻不管他,接著喝道:「前日我叔父放任爾等自行匯合,商定一決雌雄。我軍搦戰,卻又不應,是何道理?」
野崎內藏介愕然片刻,立馬躬身做卑謙狀,諂道:「平手家神兵天降豈是我等能阻擋得了的?今日特為請降而來……」
「說是請降,為何不見菅達長本人?」平手秀益毫不為之所動,「若有誠意,讓他自己前來!否則便不必說了,下次只以刀劍問話!」
隨即他一拉韁繩,扭轉馬頭,揚長回營而去。
一陣煙塵之後,野崎內藏介目瞪口呆,正欲再跟上,卻只見剩下最前面的四名足輕面色不善,動作整齊,都將手放在刀柄上。
他嘴角抽動幾下,收起手裡的白旗,一路往城裡小跑過去。
……
「各位,我表現得還不錯吧!去演個能劇,想必也沒什麼問題。」回到營帳里,平手秀益立即換了個畫風。
然則除了新人安宅信康明顯敷衍言不由衷地說了一句「確實精彩」之外,別的人都尷尬地扭開頭去只當沒聽見,不搭理他。
「喂喂,你們……還是甚五郎有眼光。」平手秀益假裝憤懣,又上前拍了拍安宅信康的肩膀,與之稱兄道弟。
安宅信康下意識縮了縮身子,眼中閃過一絲抗拒和不悅之意。但也沒閃躲,而是苦笑著接受了平手秀益的善意。
正當他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暫居平手家側近眾的木下秀長提前進來低聲通報導:「諸位大人,殿下駕到!」
於是各人連忙按各自分配好的位置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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