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攻其必救(2/2)
這一次,確實可以按照本多正信的思路去操作了。
菅達長是不是真的投靠毛利家,淡路還有多少人參與其中,這個事實不重要,如何從中獲利才重要。
被冷落片刻之後,三好長俊不明所以,試探性開口說:「除開這些之外,鄙人還帶來了阿波、贊岐的近況,乃至於筱原長房的軍陣布置。倘若您能夠藉機一舉將其軍勢擊破,那淡路島上的籠城者,也無非只是疥癬之患罷了。」
滿足於平手汎秀對兩個淡路海賊頭目的好奇心之後,他仍是不忘此行的最終目的。
不過從這個態度看,三好長俊的語氣,比前一個使者軟得多,似乎也沒奢望馬上就達成內應外合,擊潰筱原長房的計劃,只是提醒平手汎秀不要滿足於對淡路的占據。
汎秀不覺莞爾道:「閣下就這麼希望外人的鐵蹄,進入您的故鄉嗎?」
適才雙方交流途中,作為幕府指定的守護代,汎秀對這個沒有什麼尊貴身份的武士沒有必要太過禮貌。所以這句「閣下」明顯帶著諷刺的意思,嘲笑三好一門眾為了內鬥,不惜勾結外敵的行徑。
三好長俊卻只作聽不明白,回答說:「鄙人自幼在近畿長大,故鄉並不在四國,而是在您治下的和泉。」
他以這種裝聾作啞的姿態應付過去,而後又十分正經地解釋說:「實不相瞞,筱原長房已經在公然地剷除異己,扶植親信了。數月之前,他與贊岐的有力國人安富氏結下姻親,並幫助安富氏侵吞了周邊其他豪族的土地。前不久他又試圖讓其次子成為三好家重臣赤澤宗伝的養子。他提出的『新加制式』軍法,無非就是篡權前的準備。」
「還有其胞弟筱原自遁,與實休大人(三好義賢)的遺孀間傳出不恰當的緋聞,但筱原長房對此毫不加以管束,這簡直是對主家的公然欺凌。這些事情,您派人去四國的任何一處町鎮,都能打聽得到。」
「另外,筱原長房一貫將阿波公方掌握在手上,時常以此為藉口發號施令,想必也是繞開三好家的前奏吧。」(阿波公方即足利義榮,足利氏分支,被三好家抬出來的招牌。)
「至於我等一門眾所受到的打擊,更不用說了……」
看他這番描述,這筱原長房簡直是犯上作亂的權臣,除了沒正式篡位之外,壞事都做淨了。
但平手汎秀卻是江信江疑。
前面說到的種種,都是處理內務時可能遇到的正常狀況,未必就是包藏禍心,不可聽信一面之詞。至於後面的桃色新聞,更不值得深究。
目前唯一可以確信的是,三好一門眾大概真的受到了很深的打擊,以至於不惜勾結外人,也要幹掉筱原長房。
但這也怪不得外人,誰叫昔日三好長逸掌權時太過霸道呢?四國當地人可是被這群大爺們折騰得夠慘。
這番話其實應該反過來理解,筱原長房在四國並不是不得人心,而是很得人心,他的各項政治手段或許也不免有少數徇私之處,但大體上是逐步強化了集權能力。
現在正處在筱原長房大展拳腳的階段,也是他得罪的人最多的階段。再接下去新政就會開始運轉,四國就會迎來以筱原為新核心的時代。
如果這次不趁機將他解決掉,那麼三好一門眾可能會漸漸被排擠得毫無力量,而平手汎秀也將失去利用敵人內亂來擴張的機會。
沒花多少功夫,平手汎秀就聽懂了對方的暗示。
不過,這些消息的可信度還是存疑。就算三好長俊此人是真心前來帶路,這傢伙的判斷力和分析力也未必靠譜。
汎秀內心也並不希望僅僅取得淡路之後就折返回去。三好家明顯是處在最低谷上,這個時候就應該想方設法去攝取更多利益,不能給出寬鬆的恢復時間。
背後是不會有多少援助了。一個無力反擊近畿的三好家,在信長眼裡已經不是一等威脅。甚至可以說,阿波那個「偽公方」的存在,還有利於對足利義昭的敲打。
織田家雖然家大業大,但目標也多。六角、北畠餘黨是目前的首要考慮,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里還有朝倉、本願寺的位置。
乃至還有丹羽長秀的山陰,作為一個歷史愛好者和遊戲玩家,後世靈魂的記憶里完全沒有對此的印象,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只憑自己的力量,想要儘量獲得更多東西,就必須用些計略。
而預設好的計略,發動的前提條件是,筱原長房率兵支援淡路,離開阿波。
但是對方至今為止,都是出人意料的耐心啊,不管其原因究竟何在,都不是汎秀所樂見的。
也許,是到了反客為主的時候了。
歸根結底,敵方不動,說明淡路國並不夠重要,並不夠致命。
那麼可不可以找一個更重要更致命的地方呢?
平手汎秀閉目思索了一會兒,最終他起身走到軍帳中的方桌前面,望著四國的地圖,突然問道:「方才你說到西贊岐眾雖然如約派出了軍役,但士氣低落,怨聲載道是嘛……這一點,還請詳細道來,到底是什麼樣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