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筆勝於劍(2/2)
聞言佐佐秀成雙目茫然了許久,舊有三觀塌陷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順帶木下秀長還說:「去甲斐一路頗為順利,返回倒是艱難,士卒們十去其七,只剩下不足百人在我身邊……今日午後見到諸君殺退武田駿河眾,敵方有個位高的年輕小將慌亂撤退,被我覷得機會,用鐵炮射中一槍,也不知道是否有所收穫……」
山內一豐立即撫掌道:「好呀!估計那就是內藤典廄(昌豐)之子,名喚昌月的了,若是日後傳出此人不在世的消息,便可有理由宣稱是您木下殿的斬獲。就算此人依然好生生活著,我們依舊可以宣稱是擊傷嘛!」
此話一出,木下秀長連連稱是,河田長親亦點了點頭。
而佐佐秀成,可能是三觀破碎的經驗已經比較豐富了,此時居然絲毫沒有覺得有啥不對勁的。
到了第三日,七月十八,眾人互相商量著,就算對面派人過來議和,也可以姑且先裝作不知道,先繼續打一陣再說。大家都知道駿河素來富饒,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也能讓手下弟兄們刮一點油水回去。
孰料,那武田家也是反應神速,快馬加鞭就送來兩尊不容怠慢的大佛來——
為首一個,正是去年奉旨到甲斐問話,反被軟禁的細川兵部大輔藤孝!這會武田信玄終於把人放了出來,而且用在了非常微妙的場合。
其次一個,卻是臨濟宗高僧大德,虎哉宗乙的師父,「政秀寺」主持澤彥宗恩的義兄弟,法名叫做快川紹喜,目前是在美濃崇福寺任職。
沒奈何,前面一個名門之後,幕府要員,天下聞名的文化人,後面一個佛門大佬,桃李滿天下,還與平手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見了這倆,河田長親也不敢無禮,只能老老實實派人護送到平手汎秀那裡去。
私底下想的那些把戲,自然都沒法玩了。
……
又過了兩日,使者終於見了平手汎秀。
這段日子,織田、德川都隨之發起了一些反撲,似乎在東美濃、北三河、北遠江諸地有所進展,收復小部分失地。
但徹底回到戰前局勢肯定是沒可能的。
別的不提,那些倒戈轉仕武田家的國人們至少是暫時不會吃回頭草。人家雖然沒有多少節操但還要臉,不能這麼快。
細川藤孝被強行充作了「議和使者」,其實只是為了脫身而已,見了面只不斷感謝「全賴刑部大人,鄙人才重獲自由之身」,不多說別的了。
主要講話的是快川紹喜。
平手汎秀知道武田家比自己更急,也就故意端著身份,不主動出席,而是委派了剛執行特殊任務回來的木下秀長作為接待使。
這也是對其的表彰手段。擔任了如此露臉的職務,下面的升職加薪就順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當然,這些細節其實都無足掛齒,決定談判桌實力的,其實並非使節的口才風度與個人魅力,而是各自身後大佬的實力與局面。
今次平手汎秀主要的訴求,是要讓武田家「改邪歸正,重新申明對當今公方大人的絕對擁護,與異黨(也就是過繼到朝倉那裡的義輝遺孤)劃清界限」。其次則是「交出朝敵近衛前久」。
換而言之,即是要消除此次「西上」的大義名分,令對方在短期內再無理由可說。
快川紹喜對前面一個要求一口答應,後面那個則有些猶豫。
畢竟近衛前久是給朝廷背了黑鍋之後,武田家主動招攬了,現在又丟出來背鍋,說出去名聲實在不大好聽。
至於美濃、三河、遠江各地的土地,平手汎秀反而不太在乎,名義上守護職位還在織田、德川身上即可。
在他的立場上,只要保證織田、德川還活著就行,也沒必要活得太滋潤。
所以,平手與武田之間的分歧,在後者認清現實,願意服輸之後,其實不太多了。
議和過程尚算順利。
然而這期中還是有個插曲。
是武田信玄給平手汎秀寫了封虛詞寒暄的書信,裡面說到:「吾曾見關東北條銅牆鐵壁,北陸上杉雷霆萬鈞,皆不如刑部大人器械之威也。」
言下之意,似乎對於敗給了「奇巧淫計」不太心服口服。
而平手汎秀看了,不怒反笑,捋須自語道:「這大老虎,居然想與我逞這言辭上的威風!這些古人卻不知道,後世論壇的罵戰是有多狠!正好我還嫌這次贏得不夠暢快淋漓,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做殺人誅心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