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急轉直下(1/2)
眼看還有一個時辰左右就要入夜,而平手汎秀仍然沒有絲毫出城展開作戰的意思,織田信長不得不開始考慮安營紮寨讓士兵得以休整的事情。
雖然說,這批能夠在雨夜之中渡河發起奇襲的郎黨們,想必也能承受住泥水和草木灰中露宿的考驗,但多少會對士氣與戰意造成一定的損傷,作為總大將肯定是必須盡最大努力來避免的。
破釜沉舟的強襲,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嘗試。
原本以為,敵方的主帥若是有膽,就該投入直屬精兵殊死一戰,若是求穩,就該棄城撤回和泉以圖再起,這才是慣常的邏輯。
但沒想到平手汎秀一直呆在城裡,坐視著西軍的外圍陣地被不斷削弱也不以為意,始終按兵不動。
織田信長沒有預先準備各種資源,運輸也完全來不及,於是他以身作則,帶著沒有參加過戰鬥的士兵們就地取材,砍伐了樹枝,在海拔稍高的地方尋了平整土地,打算手動構築一個最簡易的陣地。
但他剛剛走到河邊,注意力馬上被吸引住了。
河水流動的速度,似乎比前面一個月都要快了了很多,其中間或可見斷裂的木塊與土壤泥沙飄過。水位也好像變高了一些,上午用來接應後續隊伍行進的浮橋好像受到衝擊,在河中彎折飄蕩,或許已處於折斷的邊緣。
織田信長感到有點憂慮,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喚來蜂屋賴隆、金森長近,命令輕裝去上游偵查一會兒。
同時叫人撈出水中的木塊看了看,發現上面的裂痕還很新,還纏了不少尚未腐爛的繩子,明顯是剛修起來沒多久的工程被損毀的樣子。
這個情況越發讓人不安了。
片刻後,蜂屋賴隆匆匆趕回來,稟報說:「調查時發現了從上游逃回的人,據說是奉命築堤的丹羽氏勝大人掠奪附近寺社引發眾怒,當地人趁著我軍不注意就施加破壞作為報復,碰巧昨夜大雨,又或許是工程質量不太過關,於是就……建造的堤壩都被毀掉,所積蓄的水流傾斜下來……屬下得知此事就提前回來,金森殿繼續前往追查詳情。」
「……原來如此。」信長聽了並非西軍有意行動,下意識鬆了口氣,隨即又對某個家臣感到十分不滿而怒氣沖沖:「丹羽氏勝這個傢伙!連這點事都干不好,真是廢物!」
蜂屋賴隆低著頭只當未聞。
其實丹羽氏勝此人,是個比較傳統的武士,雖然才具一般,但你派他打仗他還是會拼命的——當然就算拼了命效果也不一定好。可是你派他去做建造工作,那就真的是既沒有能力也沒有任何積極性的。
原本信長故意派人在上游築堤,是想吸引平手出擊的。可沒想到對方不為之所動,寧願花大價錢四處堆起土壘。
後來過了一段時間發現降雨量始終有限,沒法積蓄出足以淹沒軍隊的洪流,於是信長就把大部分人馬撤了回來,只留少數看場子,「水攻」之事不了了之。
沒想到此刻出了狀況。
水文情況忽然出了變化,那麼織田信忠所帶領的預備隊,明天就可能沒辦法按照命令順利渡河參與作戰,信長的人馬也一時無法折返回去。
幸好,現在己方掌握了先手,暫時被阻斷,也不是特別大的問題。
竹中重治那傢伙倒是有充分藉口消極作戰了,不過剛才得知,淺井長政部隊已經有相當一大部分渡過了河,所以勝利仍然在望。
只是奇襲成功之後,不斷收到壞的消息,總不是祥兆……
織田信長並不怎麼信奉鬼神和氣運之說,念頭如此一轉,自哂笑一聲,拋諸腦後了。
但旋即一名己方的武士,連滾帶爬上氣不接下氣地衝到左近,說的話卻是令他再也無法淡定了。
「荒木村重忽然倒戈!淺井軍渡河到一半受到攻擊,前後還被包夾,現在已經徹底混亂,接近崩潰了!」
聽了這話,織田信長如遭雷擊,原地愣了半天,上下打量了一番,認出面前這人叫做松原玄番,應該是木下秀吉的部署,也是偶然會在身邊露臉的熟人。出現在此顯然是合理的。
然而信長一時覺得不可置信。
直到自家馬廻福富秀勝、中島秀政等人也紛紛趕來,說了同樣的話,信長才不得不痛苦地承認此事無誤。
忽然遭遇此等重大變故,雄才大略如織田信長者,此刻亦說不出什麼話來。
本來敵方德川的猛攻、己方竹中的消極,並不很值得放在心上,只是需要多給淺井長政那廝讓出利益,驅之作戰即可。
因為德川家康所部兵卒精銳而數量不夠,竹中重治的備隊人多勢眾卻烏合雜亂,這兩個都不會是戰場上的決定性因素。
而淺井長政,帶來了足足一萬五千精兵,可以說是事實上除了織田、平手之外的第三股大力量,是不得不爭取的對象。
當日派了明智光秀前去,明里暗裡許諾了眾多條件,才打動了此人。包括不再計較刺殺事件,包括事後坐視吞併南海道土地,包括支援他們征伐西國對抗毛利等等。
相應的,平手一方似乎沒有著重拉攏淺井長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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