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取信不易(2/2)
故而他繼續選擇認慫:「家祖確實有糊塗之處,但都是為了三好家的存續,還請您大人大量,可憐他老人家這片忠義之情。而筱原長房這人,一貫兩面三刀,今天能奪取三好的家業,明天就能無視與您的約定,與他和談,是與狐謀皮。」
平手汎秀不置可否,嘴角生出輕蔑的微笑,懶洋洋地說:「好吧,算你說得還有那麼丁點道理。那就先講講看,幫你打倒了筱原長房之後,我能獲得什麼?如果還是『稱臣』之類的虛詞,便不要說出口了。」
「是是,小人不敢。」三好長嗣將自己整張臉都埋在地板上,但說話時身子卻在發抖,「我等三好一門眾最新的結論是,待打倒筱原,姓三好的人****之後,割讓淡路一國,並派遣笑岩大人之子康俊,以及舍弟長將,作為兩名人質。」
平手汎秀聞言,未置可否,而是望向末座,假意問到:「你們覺得如何?」
「屬下以為不妥!淡路本就快被我軍攻下了,談何割讓?兩個旁支做人質,又有何用?」這次出來演雙簧的是河田長親,他言語中展露著不屑的態度,「若有誠意,除淡路外,再獻出贊岐半國,至於人質……就從三好阿波(長治)和十河贊岐(存保)兩人中,選取其一,才有誠意。」
「這……這……」
三好長嗣又一次忍不住起身怒視了。他已是咬牙切齒,面目猙獰,臉色也重複了一遍由紅到黑再到青的過程,最後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此事,恐——難——從——命——!」
平手汎秀擺弄了一下摺扇,顯出無謂的表情,淡淡地說:「那就請回吧!今後就在戰場上見的。亦或許我能和筱原長房達成議和,如果只要淡路的話。」
為什麼給筱原長房的價碼就友好許多呢?當然因為那傢伙目前的實力比三好長逸強啊!這個話,不用說明白,也是人人都懂的。
到了這個時候,安宅信康終是忍不住開口了:「岸和田殿請明鑑,長嗣此人並非只代表了日向守(三好長逸),還代表了三好阿波(長治)和十河贊岐(存保)。雖然一門眾掌握的兵力暫時不及筱原,但仍占據著名分。」
對這個人,平手汎秀立刻就換了副面孔,上前和煦地拍了拍安宅信康的肩膀,解釋道:「信康大人,您還是太重感情了,所以才忽略了這其中的問題。三好長治和十河存保的名字,我看八成是偽造的。事實上舉事的只有三好長逸爺孫,頂多再加上三好笑岩、三好長則等一門眾。」
接著他轉身,看向直著身子跪坐於地的三好長嗣,質問道:「我猜得對嗎?」
話雖是問句,語氣卻是十分篤定的樣子。
「你是如何知道的?」三好長嗣心神早已亂套,下意識說了句實話,方才大為後悔,重重搖頭,伸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其實這一點,岩成友通早就發現,只不過沒有當面揭穿罷了。但安宅信康聽了這話,臉上卻相當難看了。
「如何知道,又有什麼關係呢?」平手汎秀握著摺扇,背過身去,「反正我們之間無法達成一致,就您回去轉告令祖……」
「請等一下!」三好長嗣的嘴唇被自己咬出鮮血,卻渾然未覺,他說話的時候,身子已經在不停地顫動了,「在下立即將您的條件帶回去討論,或許還有可商量的餘地……」
平手汎秀聞言微微點頭,滿不在乎地答道:「那就請儘快吧,萬一我與筱原長房提前決出勝負,無論哪邊贏了,閣下的日子恐怕都不會好過。」
……
短暫的會面,便在激烈的節奏下結束了。眾人平復了一下心情,逐漸散去。
服部秀安和沼田佑光負責送三好長嗣原路返回。
九鬼嘉隆和佐佐成政似乎想要單獨留下來說點什麼,但欲言又止。
寺田安大夫、河田長親、本多正信乾淨利落地施禮退下。
慶次那傢伙的憊怠模樣就不消說了。
唯有岩成友通被留了下來。
平手汎秀側對著他,沉默了片刻,問道:「你方才給三好長嗣幫腔了,是因為相信他是真心的嗎?」
「稟主公,並非如此。」岩成友通伏身下拜,答得果斷,「從現在的情況看,三好長嗣身上有些疑點,但這些疑點似乎都很正常,反而能洗清詐降的嫌疑。但反過來講,也許這正是敵人刻意營造出來的結果。只是屬下覺得,此人年方十五六歲,要說方才全是假裝,未必也太過早熟了……」
「聽來聽去,仍是傾向相信他啊。」平手汎秀臉上看不出表情。但「看不出表情」有時候本身就是一種特殊表情。
「屬下信與不信,無關緊要。」岩成友通伏跪於地,久久不起,「我已決心為您效力,此刻不需要有自己的判斷,只需追溯您的指示。屬下與三好家確實有著舊誼,但已經不會再因此影響正事了。您若下令將其焚城滅族,屬下也絕不猶豫,最多是在這過程中,讓他們顯得更有尊嚴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