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故人新面(中)(2/2)
佐佐成政嘆道:「……因為真話總是很難聽啊!」
平手汎秀嗤之以鼻:「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也不是第一次對我直言批駁了……」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不諱了!」佐佐成政咬了咬牙,下定決心,猛然抬頭:「……大家當然不懷疑你對武田的敵意,可是,對武田的敵意也不一定就意味著對織田的友好……」
話音落地,平手汎秀頓時皺緊了眉頭,目光開始不善起來。
而佐佐成政卻是面無表情,正襟危坐,煞有介事。
沉默良久,平手汎秀臉色連續變了幾下,並沒有發怒,反而化作一笑:「哈哈,看來佐佐內藏助的變化,終究是表象,實質仍是讀古書讀成榆木腦袋,不通世事的愚直之將!」
「說得沒錯啊……」佐佐成政點點頭大方地承認下來,而後眼帶希冀,微微趨前,一字一句道:「平手甚左衛門向來最擅長察言觀色揣摩人心了,但我一向相信他內心深處,仍是赤誠的君子。」
此言一出,平手汎秀訝然錯愕。
片刻之後方才反應過來,一笑掩飾過去,雙目微垂,忽而又說到正題:「你家的松千代丸那小子,倒也見過幾次……勉勉強強算是有資格當我女婿。」
「這可——」佐佐成政一時不知該如何措辭,「那就替犬子,多謝垂幸。」
「做父親的,總與孩子們聚少離多,實在捨不得我家雪千代遠嫁……然而身為武家之女,自有她應付的責任。既然時局需要,我這就安排她提前出閣吧。」
平手汎秀雙眼微微失神,語調亦極蕭瑟,但話中含義卻是很明確。
佐佐成政心頭大石總算落地,趕緊伏身說:「如此甚好,想來織田家上下,都會感念……」
卻不想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先別急著感念了。」平手汎秀揮了揮手,「有件事情,可能要勞煩你。」
佐佐成政聞言一愣,但旋即拍著胸脯道:「不知是何要事?我拼著性命,也會完成所託。」
「倒不至於拼著性命……」平手汎秀抬起頭掃了一眼,立刻又移開目光,「話說,你大概也知道了,年前松永逆賊,被武田說動,大軍圍攻京都御所的事……」
「確有耳聞。」佐佐成政道,「此等無法無天,死有餘辜,但我聽說,平手家軍勢解了京都之圍後,松永軍逃向了比叡山,獲得了延曆寺的庇護……這可難辦了。」
「是啊。」平手汎秀依舊是低垂著目光,輕輕點頭,「延曆寺干係重大,不能輕易攻打。所以我就偃旗息鼓,暗中派人調查比叡山的情況……結果發現一件比庇護松永軍更嚴重的事情。」
「更嚴重?」佐佐成政好奇心漸漸升起。
「還記得刺殺織田彈正的元兇嗎?一個是甲賀的杉谷善住坊,另一個是……」
「伊賀的伊賀崎道順!」佐佐成政猛然睜大眼睛,目中全是怒意,「我化成灰也忘不了這兩個名字!杉谷善住坊已經伏法,伊賀崎道神卻至今不知所蹤!真是我織田家的奇恥大辱!難道說……」
「沒錯,我派人調查之後,發現伊賀崎道順,很有可能就藏匿在比叡山上面,但是,正如你所說,延曆寺是很麻煩的……」平手汎秀面露苦澀。
「……我明白了!你現在身為刑部少輔,三國守護,如果貿然攻伐山門古剎,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佐佐成政神色篤定,認為自己明白了前因後果,「但我佐佐成政身份還沒那麼高貴,就算肆意妄為一點,也只是『鄉下武士』的個人行為罷了!過幾日準備好了,我便帶人尋個藉口殺上比叡山去,而後平手軍再以調解之名過來接應即可!」
「只是要委屈你,成為佛門之敵……」平手汎秀稍稍抬首,眼底忽然帶了一點複雜難明的情緒。
「既然是為故主報仇,雖死亦往,何況只是一點名譽?最多事後我切腹認罪便是!」佐佐成政淡然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犬子就拜託了……至於剛才所說的那件事情……」
「……此事了解之後,我會親自送雪千代去岐阜城的。」平手汎秀復又低下頭去。
「感激不盡。」佐佐成政神色堅決地點點頭。
「不,這話該我說才是……」平手汎秀卻是緩緩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