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5、信任(2/2)
蘇慧蘭說:「我知道你是退役海軍,老潛艇兵。但你絕不這麼簡單,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相信司徒也一定看出來了。」
伊萬說:「的確沒你說的那麼簡單,但我也沒有撒謊。我就是一名軍人,只不過是現役軍人。」
「現役?」蘇慧蘭十分驚訝,「你是說,你現在還在服役?那麼你怎麼會來這裡呢?」
伊萬的身體站得筆直,看上去的確像一名軍人那樣。
「你們的眼裡,只有寄生者,覺醒者,和擁有特異功能的人。」他說,「你們或許也有這樣那樣的組織,但是,你必須明白,治理這個星球的——我是說地球——依然是各個國家和政府。發生了外星人入侵這樣的事情,你覺得政府會不聞不問嗎?」
蘇慧蘭警覺的問道:「這麼說,你代表的是政府,你是軍方派在司徒先生身邊臥底的?」
「談不上臥底。」伊萬說,「斯通先生大概率是知道我的身份的,不然,他也不會放心地讓我去搞定潛艇的事情,他知道我搞得定。」
「政府到底是屬什麼態度?他們有應對的措施和計劃嗎?」蘇慧蘭不禁有點好奇起來。
伊萬搖頭道:「我的級別不夠,並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但是據我所知他們是有計劃的。只是,地球上可不止一個政府。幾百個國家,七十億人,就像我們面前的沙子。」
他揮了一下手,指著眼前滿地的黃沙,「誰也不知道可以信任誰,誰被入侵了?這種情況下人人自危,政府和軍方都在想盡一切辦法查內鬼,但是他們沒有找到好的方法,至少在我們離開地球的時候還沒有找到。」
蘇慧蘭斷定,即使到現在,地球上應該也還沒有找到鑑別寄生者的辦法,除了梅以求的空間盒子計劃。
她不確定空間盒子計劃現在進展到了什麼程度,梅以求教授又是否遇到了新的困難?
這些離他們太遙遠了,他們現在所能做的,就是趕緊找到冰之祭壇,當所有祭壇啟動,重新恢復地球精神力場以後,地球上所有的人都能擁有超強的精神力,那時候寄生意識也將無所遁形。
這是一個非常美好的願望,但她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麼問題被遺漏了,就像獵人挖好的陷阱,等著他們這些迷茫的小鹿跳進去。
她看著伊萬問道:「既然無法辨別寄生者,那他們又怎麼選擇值得信任的人去執行任務,比如說你?」
伊萬說:「沒有辦法把寄生者找出來,但至少可以預防,我不知道政府有沒有辦法,但軍方有。」
「軍方有什麼辦法?」蘇惠蘭奇道。
「軍隊最重要的特徵就是意志的統一,服從指揮是軍人的天職。越強大的軍隊,紀律越是嚴明,而個體思想的影響就越小。士兵沒有自己的思想,他屬於軍隊的一部分,整支隊伍就成了一個統一體。當一支軍紀嚴明經過特殊思想強化訓練的部隊站在一起的時候,那種集體意志,是不可磨滅、不可破碎、不可侵犯、不可能被打敗的,你只能消滅這些肉體,卻無法消滅他們的精神。再強大的意識體也休想占領這些戰士的大腦!」
「集體意識?」蘇慧蘭突然明白了,「原來早就掌握了集體意識,這的確可以有效的防止外來意識的入侵,但你們為什麼不公布出來?」
「沒有用的。」伊萬說,「普通老百姓根本做不到,就連普通的軍隊也做不到。要想真正杜絕寄生意識的入侵,必須是鐵一樣的隊伍。可據我所知,目前只有俄羅斯和中國的軍隊,能夠在大範圍內進行這樣的強化訓練。其他國家很難做到,即使強如美國,他們也只能保證極少數特種軍隊的強化,因為他們從來不是靠軍人意志和鐵的紀律去戰勝敵人,而高科技和先進武器,在新的入侵者面前毫無用處。」
「這麼大的秘密,你既然已經保守了那麼久,現在為什麼告訴我?」蘇慧蘭問道。
「已經沒有再保守下去的必要了。而且……」伊萬停頓了一下,「我認為你值得信任。」
蘇惠蘭突然有種莫名的感動。在這荒涼得異世界,最需要的不就是信任嗎?
大概感覺到了蘇惠蘭內心的波動,伊萬咳嗽的一聲,問道:「我們離開地球有多久了?有沒有三年?」
蘇慧蘭看了看天上的五個太陽說:「我腦子裡可沒有意識原子鐘。不過按照斯通先生之前的測算,我想現在已經不止三年了。」
想起司徒,她又多了許多疑問,便問道:「你當初跟著斯通先生是執行什麼任務?軍方會把你派到他身邊,難道軍方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
伊萬搖頭道:「我不太確定,軍方應該不知道他的身份,至少不完全知道。但他要去南太平洋海底做什麼,軍方卻是有數的。所以當時我才會肆無忌憚的幫他去弄潛艇和彈藥,你要知道,滿載魚雷的潛艇可不是那麼好弄的。這件事不光是俄羅斯,包括中國和美國軍方,應該也知道一點。可能是斯通先生給他們透的風,他的路子很廣,在各國的軍政高層中,似乎都有他的朋友。」
蘇慧蘭點了點頭。司徒能做到這些,她並不覺得奇怪,只是對於軍方在這件事情上介入的如此之深,感到有些意外。也許正是因為中美俄三國的壓制才沒有讓世界局勢變得惡化,在面對可能毀滅人類的大災難時,大國之間還是會保持共同進退的。
但她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股寒意不知從什麼地方湧起,從腳底板一直冷到頭頂,在這大沙漠裡,讓她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軍方……軍方的終極計劃是什麼?我是說……一旦事態到了不可控的地步,軍方究竟會幹出什麼事來?」她看著伊萬,嚴肅地問道。
「我不知道,這也不是我該知道的事情。」伊萬說。
蘇蕙蘭搖頭道:「不,你一定知道點什麼。」
她見伊萬不說話,就繼續說道,「軍方依靠鋼鐵般的集體意志,築起了一道不可摧毀的意識長城,可以保證軍人不受寄生者的侵犯。他們盡力控制著局勢,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讓世界看起來和過去一樣,就連一向聒噪的政客們都在軍方的壓制下保持了安靜。只要幾個大國不亂,世界就亂不了。
而之所以能如此冷靜,是因為他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旦事態超出了可控的範圍,他們就會……就會……殺光所有人!」
她說完這句話後緊緊地盯著伊萬的臉。
伊萬的身體依舊站得筆直,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那古銅色的皮膚略顯深沉晦暗。他的表情像沙漠中風化了萬年的石頭,乾枯又堅硬。
「告訴我,他們會不會這麼做?」蘇惠蘭大聲問道。
「會!」
伊萬艱難地說出了這個字,仿佛剛剛在森林中和野獸進行了一場搏鬥,用盡了平生的力氣。他的胸膛略有起伏,他的呼吸略顯凝重,他抖了抖平直堅毅的眉毛,轉過臉來看著蘇惠蘭,
「所以我一直在尋找更好的方法,這也是我的任務。」
……
從站在沙漠裡的那次談話以後,蘇惠蘭和伊萬的關便進了一步。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之間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說的信任。
她不確定杜瓦是否聽到了他們之間的談話,當時杜瓦站在離他們有些遠的地方,關注點應該是前方的那座金字塔,但杜瓦並沒有走進金字塔去,因為佩特魯和拉里夫人進去了,只是需要確定祭壇是否已經啟動,這是佩特魯能夠做的事情,半根火之魂就在他的手裡。
蘇惠蘭原本也不打算進去,但最終還是進去了,是因為那隻貓。
佩特魯和拉里夫人一起出來的時候,除了愛麗絲亦步亦趨之外,連個鬼影子也沒有了。佩特魯說他們進入祭壇的時候看見酣然的影子閃了一下,之後就再也沒有看見到它。他以為那隻貓已經跑回來了。
蘇惠蘭又重新進去看了一遍,卻沒有找到酣然。她站在祭壇的邊緣上,舉目四望。四周都是黃橙橙的沙子,和那隻貓身上的毛的顏色一樣,很難分辨。
他酣然酣然地叫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就好像那隻貓憑空消失了一樣。一直到沙漠中再次起霧的時候,她也沒有找到它。
酣然是和煤老闆一起跟著蘇慧蘭和青木進入拉姆拉的。煤老闆和青木形影不離,酣然跟著蘇惠蘭。蘇慧蘭自然覺得自己有責任照顧好這隻貓。但現在她卻把它丟了,不知道下次見到青木該怎麼交代,尤其是煤老闆。她能想像出那隻黑色的大鳥,扇動著翅膀憤怒的樣子。
她還想再繼續尋找下去,但大霧不會等他們。
「也許它已經走了。」杜瓦說,「那是只聰明的貓,它有它自己的歸宿。我們還有我們的使命,走吧。」
蘇慧蘭有些不情願,但也無可奈何。她情緒低落的跟著大夥穿過了迷霧,直到看見那座倒掛下來的能夠映照一切的冰山,像老家房檐上的冰凌一樣,倒掛在蒼穹之頂。
她那陰霾的心情便突然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