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3、風雨樹猶在,何獨人不歸(2/2)
畢生花的心砰砰地狂跳著。三年來,她無數次想像過這樣的場景,卻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激動。她不停地告誡自己要冷靜,也許這只是一個幻覺,就像剛才在酒吧里出現的幻覺一樣。
她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直到天空落起細細灑灑的雨,額頭帶來的冰涼讓她確定自己完全冷靜下來了,才睜開眼睛。
那個黑影還站在那裡,就像一根木頭。
畢生花還是不敢過分肯定。她在心裡不停地祈禱,祈禱聽到那個曾經十分惹人厭的聲音:如——花——,如——花——,有沒有準備好醬肘子呱?!
如果他回來了,那隻碎嘴碎嘴的烏鴉見到她一定會忍不住叫起來,哪怕餓得動不了了。
然而,老天似乎並沒有聽到她的祈禱。
雨有點大起來,她看見那個黑影撐開了一把傘。她的心瞬間冰涼。她知道他從不帶傘,因為懶。哪怕帶了,也不會撐傘,還是因為懶。
在畢生花的記憶中,青木唯一一次撐傘是在那個冬天,她正用毛毯換掉柳樹榦上爛掉的葦席。天下著小雪,他夾著一把黑傘走過來,趿拉板在雪地上踩出沙沙的聲音。他把傘在她的頭頂撐開,問她:「一棵樹而已,何必對它這麼好?」
她說:「即便是根木頭,只要有生命,就能感知溫暖。我相信他心裡知道,你說呢?」
他沒有回答,只默默為她撐著傘,陪她在街上慢慢地走,雪落在他們身後,雪地上留下兩對回家的腳印。
這會兒沒有雪,天空的雨絲絲地落在她臉上,冰涼的。
看到那把撐開的黑傘,她知道不是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呼出來,然後緩緩走過去,走到撐傘的人面前。
那是一個老人,背有點駝了,一隻手拿著一支已熄滅的菸斗,一隻手撐著傘,傘下是一頭炸開來的花白頭髮,像是從他大腦里放射出來的和黑夜對抗的銀射線。
「你好,我是梅以求。」老人說。
「你好,教授,我認得你。」畢生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