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4、哈爾西中校(2/2)
指揮室窗戶的玻璃上一點兒污跡都沒有,但你卻很難用乾淨來形容它,因為它看起來不那麼透明,你無法透過它把外面的世界看得很清楚,就好像浴室使用的那種霧化玻璃一樣,但誰都知道,沒有那艘船的駕駛室會使用霧化玻璃,更不用說軍艦了。
雖然視線模糊,但陽光還是能照進來,把室內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那人坐在椅子裡,從艙門進入的人們只能看到他的側後面。他的身體靠著椅背,雙手放在腿上,自然而愜意,仿佛正透過面前的玻璃看著海上的粼粼波光。
「你好,冒昧,打擾了!」當先進去的佩特魯說了一句。
那人沒動,也沒有回話。
其實這在人們的意料之中。因為烏鴉已經來探查過一回,大家都做好了船上沒有活人的準備。不過哪怕是橫屍滿地,也在意料之中,而驟然見到這樣一個穿著軍裝的坐在椅子上的不知死活的人,氣氛就顯得有些詭異了。
佩特魯和鮑里斯當先走過去,司徒和青木也跟著,伊萬警惕地斷後。當走到那人面前的時候,儘管這裡都是膽大妄為的傢伙,卻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乾淨的白色軍帽下,是一張蒼白、消瘦、皺巴巴的臉。臉上的肌肉因失去了水分而收縮,皮膚緊貼著骨骼,形成深刻的皺紋被永遠地固定在麵皮上。面頰凹陷進去,眼窩像兩個幽深的黑洞,斜向上望著窗外,仿佛在凝視天空,而眼珠早飛出去化作了天上多出來的那兩個太陽。他的手臂很自然地擺放在腿上,藍色的軍服袖口中露出來的,是兩隻白色的沒有肉、只附著一層皮的如鳥爪一般的手。
這是一具乾屍。
烏鴉形容為骷髏,也不為過。
佩特魯撇撇嘴,想說點什麼,卻沒有說出來。他倒不是害怕,只是覺得很壓抑。他總覺得這地方有什麼不對勁,卻又不知道哪裡不對勁。
司徒伸出手,輕輕捏住那人的衣領子,領子上的布就神奇地被他捏下一塊來,成了他手指間的泥灰。
他抬手看了看,說了句:「奇怪。」輕輕吹了一口氣,手指上的灰就飛走了。
青木低頭看見軍服右胸口的姓名牌,看見上面寫著英文單詞「哈爾西」,然後就想起了在拉帕島見到的那位海軍中校。他記得那是一張很英俊陽剛的臉,當時和美麗的夏筱筱站在一起,一點兒也不顯得突兀。
然而一看到眼前的乾屍,那張臉的印象便模糊起來,進而在記憶中就再也找不到那張臉的樣子,只剩下乾屍的模樣了。
伊萬和鮑里斯開始檢查指揮室內的儀器,但發現所有的儀器都無法啟動,電路也無法接通。
「看起來好像燃油耗盡了,得去動力艙和鍋爐艙看看。」伊萬說。
「好,順便找找武器。」鮑里斯念念不忘地說,又警告佩特魯,「嘿,紅鬍子,外面那架直升機是我的,別想偷偷開走。」
佩特魯說:「放心,我不想從天上掉下來。艦艇鋼板都能腐蝕成那樣,我敢肯定,直升機早就沒用了。」
「別以為這樣的把戲能騙過我!」鮑里斯說。
「不,他說得沒錯。」司徒突然說,「飛機肯定沒法開了,你們也不用妄想恢復艦艇的動力,去工具艙找找看有什麼能用的東西吧,如果能打開那裡的艙門的話。」
「為什麼?」鮑里斯不解地問。
「你看看這位哈爾西中校——」司徒用手裡的權杖一指椅子上的乾屍,「至少已經在這張椅子上坐了幾百年了,也許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