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廝守此木老無恨(2/2)
「你一直不願意離開柳營巷,也堅決反對拆遷,就是因為這個吧?」
「沒錯。我太爺爺留下的遺願,要世世代代守護這裡,守護那棵老柳樹。他不知道當年日本人為什麼要找那棵老桑樹,華老爺子又為什麼一把火燒掉,但他知道日本人想要的和華老爺子守護的一定不是一棵樹那麼簡單。他說華家就是為那棵桑樹而活著的,當年要不是為了把柳樹移栽過去,他也死在那場大火里了。所以我們畢家就是為這棵柳樹而活的。」
畢生花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截短短的柳枝,「我小的時候,每到春天,爺爺就會帶我們去剪老柳樹的枝條,然後扦插到江邊。那裡還有好幾棵柳樹是我插活的。」
「可是你這樣要守到什麼時候呢?這裡遲早要拆遷的。」青木說。
畢生花說:「小時候我也這樣問過爺爺,他說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數,等到了那天就知道了。我也知道現在還守著這樣的家族傳統實在不合時宜,但怎麼說也算是個念想吧。」
她輕輕撥弄著手中的枯枝,抬頭看向青木。兩人挨得極近,外面的寒冷讓傘下顯得愈發溫暖。
青木也迎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她的眼裡充滿了柔軟的光。就像烏鴉說的,原來的男人婆變得越來越有女人味了,雖然穿的衣服還是那麼中性。
「額……我這次去紐西蘭……不是去旅遊,所以……」青木忽然覺得自己的話好蒼白,而且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
畢生花噗嗤一聲笑了。
「你去就去好了,不用管我。我告訴你這些,就是想跟你說,我不會離開柳營巷。而你不一樣,你不是普通人,你不可能一輩子呆在柳營巷。不管你到哪裡,只要記得這裡有一棵老柳樹,記得你曾經在樹下站了一天一夜,記得還有一個願意守護一根木頭一輩子的人,就足夠了。」
「可是……」
「別可是了,那隻死烏鴉的話你也聽!」
這時候,青木忽然感覺到手中的傘一沉,砰一聲響,一個墨黑的小腦袋沾著幾點白色雪花,從傘的邊緣倒掛下來:「喂喂,如——花——,我是在幫你好勿呱!」
……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青木一次又一次地來到那棵老柳樹下,回想他當初站在樹下的一天一夜。
那時候的情景歷歷在目,可是他卻想不起當時他自己的心裡在想些什麼了,至於這之前的事情,只要一想,頭就嗡嗡地大,腦子裡像糊了漿糊一樣。
畢生花講的故事不盡詳實,很多都是她小時候聽她爺爺講的故事,難辨真假。但聽在青木耳朵里,卻有種熟悉的感覺。
他總覺得,自己來到這條街不會是無緣無故的。這棵老柳樹,這土裡的桑樹根,以及這裡發生過的故事,會不會和自己有什麼關係?當初滿大街的人都把他當叫花子,最後只有畢生花收留了他,這算不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青木記得畢生花提到了南鎮夏家,當年和桑樹營的華家同為吳中兩大家族。那麼夏家的人,尤其是年事頗高的夏文遠應該對當年的事情有所了解。
所以,他決定在去紐西蘭之前,再去拜會一下夏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