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實驗結果(2/2)
「青木先生,辛苦您啦!請您先坐一會兒,要斷開三千台電腦的外部物理連接可需要一點時間呢。」
梅子青走了以後,青木就坐在機房裡抽菸。煙霧很快被這裡的淨化設備吸走,留不下一點痕跡。
機房是恆溫的,裡面的溫度宜人,沒有任何不適。消噪效果也不錯,微微的噪音不仔細聽還以為是自己的耳鳴。唯一的缺點是乾燥——乾燥得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水分和生命的氣息,站久了會錯覺地以為自己也是台機器。
抽完一根煙,青木的喉嚨有點嗆。他打開礦泉水喝了一口,覺得舒服了一點,就開始閉目眼神。
聾者善視,瞽者善聽,這眼睛一閉上,耳中的噪音就清晰起來,嗡嗡的,像成群的蚊子在叫。那些機箱的影子在眼前影影重重,揮之不去。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青木感覺耳中的噪音漸漸變小了,到最後消弭無聲。整個機房都安靜下來。這忽如其來的安靜讓耳朵很不適應,就真的耳鳴起來,一會兒嘰嘰,一會兒喳喳,一會兒像蟬鳴,一會兒像蛐蛐叫。
青木知道伺服器和外界的聯繫大概都已經切斷了,就像給人打了麻醉劑或者服用了安眠藥,已經不能感知外部世界了。當然,藥物會影響到中樞神經系統,但此時的伺服器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理論上來說,這時候的伺服器是不會「睡著」的,因為僅僅是切斷肢節聯繫,而「大腦」還醒著。
不過一個人如果什麼都感覺不到的話,大概也很快就會睡著,或者進入一種接近睡著的狀態。和尚參禪、道士打坐,追求的就是這種心無所駐、身無所感的境界,從而達到不睡而睡的效果。但要主動切斷神經感知何其之難啊,即使把眼睛閉上、耳朵堵上,還有鼻子、皮膚、臟器呢!
人很難做到的事情,機器卻很容易做到,網線、滑鼠、鍵盤、顯示器、攝像頭、耳麥統統拔掉,電腦開著也只剩下了一個「大腦」。
青木現在就和這個已經無法獲得外界一切信息的區域網的大腦呆在一個機房裡。當然,那個大腦應該是感覺不到他的存在的。
青木揉了揉耳朵,讓自己適應這個極安靜的環境,耳中的耳鳴也漸漸好了。在青木的感知里,機房裡就什麼都沒有了,那些影影重重的機箱和嗡嗡的鳴震都成了模糊的記憶。
然而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一種輕微的波動。不是身體感覺到的,而是在腦海里,在意識的深處。這種波動和人做夢時發出的複雜的生物波頻有些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
青木看到了一片黑色的域,像在漆黑的宇宙中的一個黑色的氣泡。黑色中的黑色理論上是看不見的,但青木的確看見了。那個氣泡不是圓形的,而是以不規則的形狀向著任意方向膨脹、收縮,膨脹、收縮……就像裡面孕育著一個原始的生命,正在尋找衝破胎囊的路徑。
青木的意識也進入了無邊的黑暗。
不,那不是黑暗,那是虛無。青木知道,這是意識跨越空間的過程,就像梅教授說的,意識需要穿過零維的點,才能進入另一個空間。他現在就在這個點裡,而那個黑色的胎囊就是另一個世界。零維的空間沒有時間,他從未經歷這麼長的穿越,就像亘古永世,不知來處和盡頭。
他輕輕伸出手,然而他看不到手——意識何嘗有手?但他動念的剎那,那個胎囊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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