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還我頭來(2/2)
他這時候已經到了門口,慌慌張張地走了出去。
胡杏放下雜誌,走到窗口,看見馬福慶出了酒吧的門,腳步虛浮地拐進了旁邊的弄堂。
「他好像很怕你。」胡杏說。
「他不是怕我,他怕煤老闆。」青木說。
胡杏看了一眼烏鴉,除了呆萌,沒看出什麼來,以為青木只是敷衍之詞,又想起青木在刑偵隊裡的表現和自己路上的經歷,就問:「他剛才是不是做夢了?」
青木點點頭。
胡杏又問:「那你看到什麼了?」
「一個沒有頭的女人。」青木說。
「你真的能控制別人的夢?」胡杏有幾分興奮,又有幾分顫慄。
「每個人的夢都是獨一無二的,我怎麼可能控制?」青木說,「夢是一個獨立王國,你的夢就是你的世界,這個世界的規則由你自己制定,別人無法左右。你是你自己夢中的王者,我頂多做一個旁觀者而已。」
胡杏似懂非懂:「如果人是自己夢裡的王者,那為什麼會做噩夢?為什麼不讓自己一直做美夢?」
「因為你做夢的時候,你的意識並不清醒。你的潛意識決定了你的夢境,所有的夢都是你的潛意識構築起來的,而夢境的材料就是你的記憶。當你的意識休眠的時候,你的潛意識才會走向前台,去肆無忌憚地使用你的記憶原料。」
「如果夢的材料是記憶,那為什麼夢裡會出現從未見過的東西?」胡杏反駁道。
「不,夢裡永遠不會出現超出你見識的東西。你可以仔細想一想,夢裡有沒有出現過你從沒見過的東西?只不過你把見過的許多東西進行了組合,就像電影裡的外星人,長得再怪異,也還是人類認知中的東西。」
青木手中的煙已經燒到了菸蒂,但他沒有掐滅。
「外星人絕不會是人們想像中的樣子。也許,他們根本就沒有樣子。」
青木的眼神變得迷離而深邃,就像那些學識淵博卻又幼稚得可笑的科學家一樣。
這時候,胡杏終於相信,青木和梅以求教授是有私交的,因為那種眼神證明他們同一類人。
她不想在這種玄奧得讓人頭疼的問題上糾纏,就把話題扯回到現實上來。
「照你這麼說,那個沒頭的女人應該是馬福慶認識的人,她是誰?」
青木也恢復了一副懶散的樣子,在煙缸里掐滅了菸頭,說:「我怎麼知道。」
胡杏說:「你怎麼不像在警局的時候一樣讓他把事情都說出來?」
青木說:「他又不是犯人,我為什麼要審訊他?」
胡杏想了想說:「這個人一定有問題。」
青木起身把茶几上的紅包撿起來,笑著說:「你是我的福星啊,你一來我就開張,真好呢!」
烏鴉跳到青木的肩上叫著:「紅包,紅包,醬肘子,醬肘子……」
「下去吃飯?」青木邀請胡杏。
胡杏想起畢生花那比男人還帥氣的樣子,以及和模樣極不相稱的兇悍,笑了笑說:「還是算了吧,我先回隊裡復命,把你安全送回家是我的任務。」
青木也不勉強,就送她下樓。
穿過酒吧的時候,胡杏看見有張小桌子上放著四個精緻的菜。
畢生花在吧檯後面調酒。
胡杏和她對視的時候,能感覺到她的眼神里有種熟悉的針一樣扎刺感。
以前沒當刑警的時候,作為富貴人家的大家閨秀,胡杏經常在各種場合遇到別的女孩的這種眼神,當然,那時她的身邊必有一個或幾個圍著她轉的帥哥。
她仿佛明白了什麼。
離開酒吧的時候,胡杏有些氣憤。
這個傢伙太沒禮貌了,連門口都不送到,居然就坐在那裡吃飯了!
居然就坐在那裡吃飯了!
胡杏摔門而去。
上了車,胡杏剛想點火,忽然從後視鏡里看見了那傢伙,正懶洋洋地斜倚在酒吧門口,敞著風衣,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裡歪叼著白色的百樂門煙,白色的煙霧和他的雞窩頭一起,在風中凌亂。
「哼,耍帥嗎!」
胡杏忍俊不禁,笑罵著發動車子。
在馬達的轟鳴聲中,她隱約聽見青木說:
「喂,回去查一下案卷,看看最近有沒有沒破的無頭女屍案,那女人的左胸有一顆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