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風波初起(2/2)
牆壁和展櫃裡掛著許多畫,作品的類型很雜,有抽象的,有寫實的,甚至還有一些攝影作品。候彪不是很懂畫,但也能看出來這的確不是一個正規的畫展,更像私人的藏品。
他一幅一幅地看過去,沒看出什麼名堂。不過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怪怪的,就好像他看畫的時候總有個人在旁邊看著他一樣。
候彪注意到展廳側面的一幅小畫,畫中是一個頭戴花環的少女,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綠色。這幅畫並不怎麼出奇,甚至可以說極其平凡,就連候彪這樣粗鄙的人也能看出來,在所有的畫作里,這絕不是什麼上乘的作品。
但那個少女的眼睛畫得實在太有意思,你看著她的時候,就好像她在看著你,無論你站在什麼位置,從什麼角度去看她,她都在看著你,仿佛她的眼珠是活的,會轉的。
她的眼神里透著悲傷,透著絕望,但又似乎隱藏著那麼一點希望。你會感覺到她有話要對你說,而那可憐的樣子又讓你不忍地想要幫她。
候彪走到畫作前,靜靜地站了幾秒。一幅畫能讓一個不怎麼懂畫的人產生這樣的聯想,實在是了不起!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看了一會兒候彪終於發現,這畫的奧秘除了少女的眼神外,還在於她的手指。她的手放在小腹前,兩隻手掌自然地疊在一起,但她的右手食指卻微微翹起,指向左前方,就好像在偷偷的告訴觀畫的人——看吧,就是那裡,我想告訴你的秘密全在那裡!
候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裡正是他的右後方,牆壁上掛著一幅很簡潔的畫,就是一個指路的路標,背景是一片荒野中的一條公路,路標上寫著——前方170公里有加油站。
這幅畫的畫面色彩很明艷,卻讓人感到說不盡的荒涼。前方一百七十公里有加油站,這對於一輛在空曠的西部荒野里開得快沒有油了的車來說,是多麼讓人絕望的希望啊!
候彪恍惚想起了自己受傷後躲在貨櫃里漂在海上的日子。那時候,他就是那樣的絕望。從最危險的地方逃了出來,不再有人追殺,不再聽到槍炮聲,卻比任何時候都煎熬。
他深吸了一口氣,順著照片中的路標所指示的方向看去,不用七十里,在那個方向,隔著大概不到七米,有一個展櫃。候彪知道展櫃裡的畫肯定更名貴一些,不然不會用玻璃罩起來。
他走近去,隔著玻璃仔細地看。畫裡是一座古老的教堂,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正在舉行婚禮,新郎是個老人,謝頂的頭上全是稀疏的白髮,而新娘卻是個含苞待放的年輕姑娘。同樣老得快要死掉的神父正在給新娘戴戒指,新娘伸出手指,低垂著頭,臉上不是新婚的喜悅和少女的嬌羞,而是一種心如死灰的冷漠。
又是一幅讓人絕望的畫作。
新娘的左手拿著一根蠟燭,蠟燭已經點燃,隨時可能燒著她美麗的婚紗。當你看著她久了以後,你心裡忍不住就會喊,燒起來吧,把一切都燒毀吧!
候彪看見展櫃裡貼著標籤——普基廖夫《不相稱的婚姻》。
不知道為什麼,這麼重要的畫,標籤卻貼歪了。標籤的三角形指向另一個方向,候彪順著看過去,看見那裡有一幅很大的壁畫。
壁畫上是一條灰暗的雨後的街道,街道上空空的,一個行人也沒有,卻倒映著許多人的影子。
就好像那個世界沒有活人,活著的,只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