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演員們(二)(2/2)
「看完了?」
黎塞留抬抬下巴,羅蘭點了一下頭。
「有什麼發現?」
「事件本身確實有誘導操作的痕跡。只是……現場人員的發揮超出了預估,原本應該是準備好承受船隊半數損失的。最後變成船隊全數平安,幾乎全殲襲擊艦隊。就算是那傢伙也不可能預測到這種結果。」
「你對運輸船隊的指揮官有相當高的評價呢。」
黎塞留輕捻下顎的短須感慨著。
怎麼可能評價不高,5條運輸船擊沉10條巡洋艦,即便有技術優勢,這也太不可思議了。老謀深算如黎塞留也不可能對此保持平靜,看過倖存船員描述的戰鬥經過後,首相的第一反應是大叫「怎麼可能?!」,過了一會兒,他再次翻閱報告,嘴裡嘟囔著「那個走運的小子是怎麼做到的?」
對羅蘭來說,問題的答案很明顯了。
剖析敵人的心理是用兵的第一要點,運輸船隊的指揮官充分領會並實現了這一基本概念。利用博阿爾內伯爵「堂堂正正作戰」的心態,一步步把對方引入陷阱,最終利用熱空氣這一神來之筆一舉反擊。
這熟悉的手法……指揮官多半是帕西法爾,那個成天琢磨當薪水小偷、儘早退休的傢伙越來越像一個艦隊提督了。想想他穿著軍服端著紅茶指揮艦隊的摸樣,真是既合適又違和。
「關於戰術層面的問題,之後可以詳細討論。現在的重點是要搞清楚,那傢伙……李林到底想幹什麼?」
精明的紅衣主教怎麼也想不到,王太子會把「財團的真面目」、「精靈陣營」的存在當成起死回生的王牌打出來。如今不管是否定還是肯定這些訊息都會讓查理曼陷入被動——否定是自欺欺人,之後王太子拿出證據的話更難反駁;肯定則等同與精靈陣營攤牌,尖耳朵和他們的執政官就等著這個呢。
光眼前這個爛攤子就夠叫人頭疼了,一想到王太子的情報來源,黎塞留幾乎要不寒而慄了。
黎塞留太清楚王太子和他手下的「精銳」究竟幾斤幾兩,在情報戰這方面,自己的部下都能花式吊打那些個廢物點心,現在說這群頭腦發熱的弱智能突破財團監管體系,搞清楚財團的實情?這到底是史塔西全死光了,還是精靈陣營的情報機構集體精神錯亂了?
真相只有一個。
泄露財團情報。引導王太子襲擊財團運輸船隊,並使其能在御前會議上翻盤的犯人就是——財團和精靈陣營自己。
精靈陣營的目標就是一場合乎多方需要的獨立戰爭,為達成這一目標。他們布局長達幾十年。眼看著所有外部條件逐一齊備,所差的只是一個起兵藉口。誘導王太子攻擊財團,然後以「反抗壓迫」為名發動戰爭——這樣的劇本完全符合他們的需要,且有充分的實現可能。
可有一點說不通。
僅僅是為了獲得戰爭藉口,這種劇本未免太粗陋,破綻也太多了。李林應該也清楚,查理曼還有「以精神錯亂為由廢掉王太子」的應急處置措施。只要認定王太子瘋了,瘋子說的話自然沒有可信度。所謂「精靈陣營」、「亞爾夫海姆」都是子虛烏有的妄想。精靈們啟動戰爭的藉口也就站不住腳了,畢竟為了今後的戰略,他們還是佷看重吃相的,拿「瘋子」的話來較真甚至發動戰爭。未免太難看了一點……
明知如此,還是將情報泄露出去,這不合情理的行動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謀略?
「我想,李林是在玩一場『狼來了的遊戲。」
羅蘭握住雙手,凝視著桌上的文件。
「狼來了?」
「放羊的孩子一再說謊戲弄大人,狼真來了的時候,誰都不相信孩子的呼喊。這次的事件里,李林恐怕是打算逆向操作這種心理吧。」
《狼來了》的故事原本是教育小孩子誠實和信用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揭示了情報操作引起思考麻痹的可行性。
不斷反覆的挑起「精靈陣營」的話題。作為受眾的大眾在一次次「狼來了」的虛假警報中麻痹,最終沒有誰再當成一回事,「精靈陣營」成為一個荒誕不經的笑話……
「可這樣一來不就背離『尋找合適理由發動戰爭的初衷了麼?」
「正是為了能獲得大義名份。他才這樣做的。」
羅蘭毫不動搖地說著。
「精靈陣營是被大多數智慧種排擠,不得不轉入類似地下組織結構的非正常國家。就算高舉『討伐公敵的大旗出現,大多數人還是會對他們投以懷疑和不友善的目光。這是一千多年來反覆妖魔化宣傳的結果,沒那麼容易改變。可不斷重複『狼來了的把戲會讓人們不知不覺間接受精靈陣營的存在,進一步在宣傳中凸顯查理曼的威脅,摻雜一些『精靈陣營至少比查理曼好、『為了打到查理曼。接受精靈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的印象操作,那麼等他們真正動手的時候。查理曼和伊密爾之外的所有國家都會歡呼——在此之前只有諸國政府樂見這種情形,而輿論宣傳戰之後,政府、軍隊和人民的意見統一了。」
實際上,卡斯蒂利亞、奧斯托利亞、聖伊斯特萬王冠領現在就會為亞爾夫海姆歡呼,即便是最保守、宗教情結最濃郁的卡斯蒂利亞對查理曼的憎恨也遠遠超出對尖耳朵異端們的敵視。等到大家都認同「天下苦查理曼久矣」的時候,恐怕精靈陣營一動手就會出現「王師所至,望風披靡,老弱婦孺,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情景。
一如既往,縝密周到的算計。
「唯一的問題是時間。」
黎塞留敲敲桌子,提醒羅蘭。
「就算一切順利,至少也要一年以上的時間才能達到你所描述的效果,恐怕他們沒有那種耐性和時間。況且正如之前我所說的,只要廢黜並囚禁王太子,並且下達禁口令,失去了操作謠言的源頭,這個計劃還是會失去意義。」
「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李林不會不知道這一點,應該也準備了某種應對策略。可當前狀況下,能打破困局的手段只有一種才對——」
話語突然中斷,羅蘭和黎塞留同時望著對方驚恐交加的臉孔說不出話來。
當政治手段用盡,無法再取得進展時,最先想到的、同時也是僅剩的非常破局手段,自然是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