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長刀之夜(四)(1/2)
擔負起別人的期望,背負起被賦予的責任,直面危險,克服困難,迎接挑戰。
當中不乏危險,途中丟掉性命也不足為奇。最極端的情況下,可能要面對盡了力卻救不了任何人的情況,承受別人的失望、指責、唾罵,還有自身良心的苛責。
所謂英雄,就得一力承擔下這些。
早已明白這些道理,也自認為做好了相應的覺悟。
然而。
然而。
然而——!
「這是啥玩意兒?」
額角的血管一陣陣跳動,目光瞥向一旁,黎塞留號稱能防彈的老臉破天荒地紅了。
「這……嗯……那個是我一位屬下寄放在我這裡的嗜好品?」
屬下?!寄放?!還是嗜好品?!!
黎塞留真該從頭開始去學習一下說謊的技巧,天底下有哪個員工把印有某位少女的等身抱枕、全比例球體關節娃娃、各種比例手辦、滿滿三大箱制服和情趣**交給自己老闆去保管?這和老鼠讓貓管存量,青春期騷年把本子和硬碟交給父母老師代管有啥區別?!
「那位屬下呢?」
「你說他啊。他服務精神太過旺盛,不但睡走了軍政長官的情人,還被懷疑有間諜行為,前些日子被判處軍法並處刑了。想必是知道太多了吧。」
看黎塞留一臉沉痛的模樣,那位不知是否存在的下屬到底怎樣,恐怕是無法探究了。負責建設這裡,把東西搬進來的老兄們想必真的是因為知道太多而人間蒸發了……
先不管那堆亂七八糟的事情,呈現羅蘭面前的,是一件精湛的藝術品。
洗鍊、精緻、曼妙卻不繁瑣,稍有一點鑑賞能力之人都不會吝惜讚美之詞的……女性盔甲。
「體格有點小啊。」
「是的。」
「胸部……有點大啊。」
「沒錯。」
黎塞留挺直了背脊。用力點著頭。
「事先周密調查過三……身體數據,有參照物體在,可以直接用手確認。打造一套合身的盔甲根本不在話……」
紅衣主教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最終在羅蘭冷淡的目光下沉寂。
回過頭看看閃亮的白色盔甲。再低頭瞅瞅豐滿的胸部,羅蘭重重嘆了一口氣。
原本的計劃中的確存在需要應用到變身的部分,可那只是為了突破正門前的哥雷姆女僕備下的對策,突破之後就會立即解除。誰曾想黎塞留對此予以斷然否定。
不管好壞,民眾都是現實的,只會對眼前的狀況產生反應。他們需要的是能拯救自己脫離困境、容易被接受的「對象」。既不是出於了解對象個體而敬畏他,也不是因了解對象的內在後湧現崇敬之心。說的直白點,就是像故事中的「英雄」一樣簡單易懂的象徵。
在急需穩定人心的現在。「財團總裁之子」這種尷尬的身份明顯難以成為這種象徵——說的極端一點,並不是一塊能帶給大眾強烈刺激,鼓舞他們振作的合格GG牌。
呂德斯當下需要的,是更具衝擊性,更能讓他們產生信心和行動力的GG。
那就是——
「國家陷入危難之際,內有奸臣作亂,外有強敵入侵。此時,一名嬌小的外國少女挺身而出,她身穿白色鎧甲,騎著白色獨角獸。在她的引領下,查理曼免於覆亡。」
長久以來,查理曼都流傳著這樣的傳說或預言。李林還拿此對查理曼開涮:「如果預言成真。那麼人們對路易王太子的失敗也能理解了。畢竟他只是個穿高跟鞋、戴假髮、噴香水的矮子,不是外國人,也不是女人。做不到八紘一宇、天下布武實屬正常。」
弄不懂設定條件如此明確的預言出處在哪裡,但人們如此相信著,只要騎著白色獨角獸的少女出現在街道上,他們就會自動認定那是「預言實現」,然後狂熱的相信自己被拯救了。
「真是不負責任又不靠譜。」
隔著布簾,不留情面的評價傳了過來。
「是啊。」
沒有否定。
套上鎧甲大戰殺人女僕、戰車和突擊隊?這是哪裡來的查理曼無雙?怎麼不乾脆去屠龍算了。與之相比,尼德霍格為鎮壓工人運動搞出來的發明還靠譜點——至少那些東西還會遵守基本的物理學原理:身高50公尺。體重2萬噸的巨大危險種誕生的瞬間就被自己的體重壓成一攤肉泥,隨即在地面上砸出個隕石坑;騎乘在巨型飛蛾背上的志願囚犯在飛蛾上下撲騰的過程中不是被頂飛出去在大氣層邊緣摩擦燃燒殆盡。就是被120g的向下過載當場拍死,全身骨頭碎光光。像被拍扁的蚊子一樣鋪在大飛蛾背上;地底戰車鑽頭剛進入地面,鑽頭就不工作,車體開始高速旋轉,裡面的乘員直接被榨汁機……
「你也沒必要照那頭老狐狸說的去做。」
辛辣的言語還在繼續。
「極端的說,就算外面的市民向你求助,委託你拯救,你也完全有權力拒絕。我們不是神或神的代言人,不必為了與自己無關的事物負起責任。我們能做的事情有限,光是處理自己身邊的事情就已經耗盡所有的精力了。」
「……」
抓住上衣邊緣的手停了一下,馬上繼續動作。
做不到;
沒辦法;
實在無能為力;
說出這些話並不難,倒不如說非常輕鬆。
人力自有其極限,沒有誰無所不能。因此面對殘酷的狀況時,人們才可以選擇接受,讓生活繼續下去。
退一步說,外面因為動亂而死而受害的人們與羅蘭沒有任何直接聯繫。陌生人無論死掉數百還是數千,都沒什麼區別,不過是單純的數字。假如因為數量越多才越需要感到悲傷,那不過是單純的偽善罷了。
即便躲過眼前的戰災,人也還是會死。事故、犯罪、疾病、飢餓、衰老——生命原本就是不斷邁向死亡的過程。
保護素不相識的人?讓自己遭罪。讓自己受苦?到最後還是未能救回所有人,被那些痛失親友的人指責、唾罵?
「這種事態下,見死不救也不會被人譴責。有時候。大人的世界裡,『卑鄙』是可以用『精明』來解釋、含糊過去的。」
「可這樣一來。原本能救的人也救不了了吧。」
「……」
沉默了片刻,布簾外再次毫不客氣的提問。
「真的不穿其它盔甲嗎?小鬼。真的要靠這玩意兒上戰場嗎?小鬼。」
「沒問題啦,我一個人就可以順利穿戴了,真是傑作啊。」
鎖子甲、板甲、皮甲——為了追求完整的防護性能,不光重量十足,穿戴的結合出也有多重設計,防止脫落之餘還要充分考量舒適性和承受衝擊的情況。因此正常情況下,騎士們都需要侍從的協助才能穿戴全套盔甲。
光靠一個人就能穿戴。這盔甲要麼太輕薄,要麼確實設計巧妙,有著常人想像之外特殊機關。又或者兩者都是。
「小鬼,那身盔甲……對我.們來說,根本是很大的諷刺,也可以說是絕望的吶喊。在盔甲被阿爾比昂長弓貫穿、被塞雷斯長矛阻止、被火槍打穿,到現在又被外面那些鋼鐵怪物碾壓——連大部分貴族都把盔甲當成又薄又脆的制服。」
更不用說,明明是為了走出財團技術專利的陰影才打造這件盔甲的,到頭來卻還是應用了財團的技術,打造了這件悖逆時代潮流的作品。
「我相信您——祖孫五代都為查理曼王族服務的盔甲鐵匠——洛倫茲.雨果.海姆斯密特。我相信您這個『很大的諷刺。相信您打造出來的這身『白薔薇!」
掀開窗簾,身穿白色盔甲的少女誠懇的說著。仰望那威風凜凜的身姿,仿佛是由堅實肌肉和疤痕促成的矮人鐵匠。有那麼一瞬間覺得眼眶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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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巨大的炮管,黑衣女僕站在高等法院門口一動不動。
和手中插滿線管的多段加速式瓦斯錐膛炮相比,女僕顯得極為嬌小,讓人懷疑「這樣不要緊嗎?」。可這種擔心對t801.終結者.羅貝爾塔來講實屬多餘。
設計者充分考慮了相關參數,輸出功率、炮身重量、發射時的影響、遭遇反擊時的對策——不存在任何遺漏。另一方面,哥雷姆被賦予的智能全部是用來完成任務的,理解和感受他人的關心在此範圍之外。
目標離開高等法院時,使用一切手段予以消滅——這就是終結者.羅貝爾塔的存在意義,她僅僅為此而存在。
現場正處於膠著狀態。目標沒有離開高等法院。沒有得到攻擊權限的哥雷姆女僕無法採取進一步行動。同時優勢也是確定的,30馬赫的炮彈與多重觀測手段面前。蠻幹和策略全都毫無意義,只要瞄準目標扣動扳機。戰鬥就結束了。
哥雷姆女僕感到驚訝。
事實上,她並不存在類似人類的困惑或猶豫。只是如果遇到與被賦予的邏輯前提條件相矛盾的狀況時,其機能會暫時中止其它行動,全力把握和解析眼前事態。
有人從高等法院裡走出來。
這算不了什麼大事。
在超級兵器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的。無論對方手裡拿的是魔杖還是火槍,穿的是制服還是盔甲,在高超音速炮彈面前都是一個下場。
讓終結者.羅貝爾塔產生矛盾的並不是這些瑣事。
潔白的野獸,其額頭生角,一根獨角。
獸的背部,乘著一名少女。少女身穿白色的鎧甲,與過去成為主流的伊密爾式曲線美的鎧甲不同,帶有超哥德式盔甲稜角分明的幾何線條,偵測其結構卻發現類似鎖子甲的構成方式。攜帶的武器是巨大的劍,兩柄長騎劍般的巨劍柄部連結在一起,一端的護鍔向柄部再延展出一截手柄,遠遠看去和騎士長槍相仿。
少女沒有帶頭盔,其英武秀慧的容貌。長發在夜風中飄逸的身姿不在資料庫的記錄中。
就在如此判斷的時候,同步並行的檢索,發現生體資料數據中存在近似值。
(關於新出現的觀測對象;)
(關於生體資料數據比對;)
(新增觀測對象與目標女體化是同一人物的機率;)
(經計算。機率為八成;)
(認定此一數值值得採取對目標用戰術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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