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開場魔術(三)(2/2)
「……依據《船舶徵用條令》。徵用船舶正式劃歸所屬前,統一由後勤部調度管理,實際運用由相關部隊全權管理。但抵達目的地前,船隻及船上裝備、酬載均屬於後勤部現場人員管理範圍。加上船隊指揮官的命令。本官接手船隊指揮完全符合相關條例。若有不服,請上報司令部遞交正式文件。」
施耐德上尉漲紅了臉,通信界面上其它三位上尉也露出吃到蒼蠅的表情,站在帕西法爾背後的庫魯迪歐.法倫海特上尉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苦笑。
帕西法爾的發言擺明了是用官階和命令體系壓制不同意見的官僚做派,甚至還有一點狐假虎威的嫌疑。不過當前情況下最重要的絕非論資排輩和道德公正,統一指揮體系才是第一要務。正如自航海時代開始以來,船長就是船上猶如神明的存在一樣,想要控制一群桀驁不馴的船長,最快最簡單的做法無益是強壓而非安撫。況且以運輸船隊的技術優勢。最差也不過是落荒而逃,有誰跳出來承擔責任的情況下,船長們也很願意交出指揮權。
道理並不複雜。只要耐心思考一下的話,最後誰都能想到是怎麼回事。但危急之下,能想到並且果斷付諸實施,這份心思和決斷雖說還不能稱之為名將,但毫無疑問已經具備成為名將的基礎了。
(這場戰鬥或許會變得很有趣呢。)
法倫海特上尉微微揚起眉毛,繼續聆聽帕西法爾的發言。
「請各位船長上報自艦狀況。包括性能參數、受損狀況、人員數、彈藥殘量。」
下達指令後,帕西法爾深吸了一口氣。令軍官和士兵們得以消化急劇變化的狀況。
「諸位不必擔心,只要遵照本官的指令,必定能脫離險境。雖然眼下的狀況不太好,但最終獲得勝利的必然是我軍!」
(我也會說這種自吹自擂的話啊。)
吞下苦笑,帕西法爾繼續展現「臨危不亂的指揮官」的風采。身為指揮官,絕不能將自己的負面情緒表面出來,船隊的每一個人都在看著新指揮官,任何一點微小的表面情緒變化都會影響到他們。他只能抬頭挺胸,用樂觀的態度來面對一切。
「我軍是不會輸的,迄今為止光榮的防衛軍沒有一次敗北!請集中精神專注眼前的戰鬥!完畢。」
上尉們反射性的立正、敬禮,一兩秒後他們才反應過來自己向一個中尉敬禮,心中有一萬頭那啥動物奔騰而過的船長們立即轉身喝令船員收集、整理各種信息。
不到3分鐘,所有情況都匯報了上來。實際上作為現場監督,帕西法爾比誰都清楚每艘船的詳細情況,而匯報上來的情況也和預想中差不了多少。
由於林茨中校早早下達警備命令,除了瑞達號之外,漢馬堡號、留比凱號、威廉.古斯塔夫號、奧古斯都號四艦並未受到實質上的損害,只是消耗了一些彈藥。人員和船隻都處於良好狀態。
如果是平時,帕西法爾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下令船隊爬升高度、提高航速跑路扯呼。這種時候可不是發揚大無畏英雄主義的時候,誰要罵「膽小鬼」就隨他去罵吧,本中尉最擅長的就是跑路、下套、喝紅茶。有本事你咬我啊?再說上面要追究的話,也還要先看看自己寫的命令書。「遭受敵軍襲擊時,可直接還擊消滅敵軍。但嚴令禁止會讓艦船本身喝搭載之物資陷入危險的所有行為」——這可是白紙黑字寫在命令書上,走到哪裡打官司都是帕西法爾贏。
然而眼下逃跑也成了一項具有相當難度的任務。由於每條運輸船都接近超載,本來就不怎麼快的貨船就算開足馬力也只比順風的風帆戰艦快上一兩節,爬升高度更是會要了引擎的命。眼下敵軍正好有4條占據上風位置的風帆浮空巡洋艦抄了帕西法爾的後路,前方則有6艘新造蒸汽動力木殼巡洋艦開始搶占t字橫頭陣位。冒冒失失調頭轉向只會增加對手完成夾擊包圍圈的時間。等對方完成兩條平行戰列線時,這邊恐怕還在亂糟糟的調整隊形,就算靠著火炮性能上的絕對優勢殺出一條血路。但幾條貨船遭遇集火射擊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特別是奧古斯都號上滿載的工業油料。萬一船隊擠成一團時,這貨恰好被打爆……那妥妥的是大家一起藥丸的節奏啊。
(拋棄貨物加快恢復正常動力輸出也不失為一種解決辦法,就是事後被追究責任挺麻煩,再說從對方的指揮官迄今為止的表現來看。顯然是傾向於堂堂正正作戰的『模範軍人』,這種類型遇上逃竄的敵艦,第一反應一定是——)
帕西法爾摘下船型便帽,習慣性的搔搔頭髮,重新戴上軍帽後斷然下令:
「以瑞達號為中心,僚艦排列輪型防空陣!」
「什麼?!」
四個上尉瞠目結舌,只有法倫海特上尉若有所思的看著帕西法爾。
「敵軍的目的不是要擊沉所有戰艦,而是獲取戰艦上的物資以達成某種目的,否則剛才根本不必派遣突擊隊展開接舷戰。直接讓小艇裝滿炸藥,靠近各艦之後引爆就行了!雖不知敵軍目的究竟為何,可如果敵軍確實是以俘獲戰艦為目的。接下來勢必會派遣飛獸部隊擾亂我軍陣型,阻止我方拋棄物資加速撤離的同時,為艦隊組成戰列線夾擊本船隊爭取時間。」
「這不過是你的片面……」
「偵測到敵軍飛獸升空!!」
瞭望手的聲音高亢尖銳,猶如男高音的高拔嗓音下,上尉們的臉色再三轉變。
「以本船為中心,立即轉換防空陣型!漢馬堡號、留比凱號前出!威廉.古斯塔夫號、奧古斯都號墊後!別讓那些會飛的雜種摸到我們的屁股!!」
「是……是!!」
法倫海特上尉及時的大喝喚醒了船長們。各船開始依照指令機動,對空機槍朝天空灑下曳光彈的彈幕。時不時有一兩隻獅鷲和佩利冬的身影被照亮,隨即隱沒在夜色之中伺機再度向引擎和舵機發起突襲,雙方就這樣一進一退,一面朝著前方移動。
(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呢?)
稍稍鬆了一口氣,帕西法爾盤腿坐在指揮桌上,面對指揮官嚴重違反軍容軍紀的行為,士兵們卻覺得格外安心。誰也不知道年輕中尉的內心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氣定神閒。
目前,形勢的發展仍未超出預測範圍之外,敵軍未能如預期般停下船隊的腳步,卻也成功的絆住了對手的步伐,雙方船隊正一邊航行,一邊慢慢組成字母「h」的陣型。左右兩側是查理曼的戰列線,夾在中間的是運輸船隊。相信再過不久對方就會縮短間距展開炮戰,輪型陣無法發揮全部艦炮的威力,對方有很大機會以火炮數量進行壓制,再度展開接舷戰奪船。敵人的意圖已經充分表露在行動上了。
問題是出在我方的行動上,若能按照他的構想來做還好,但走錯一步的話,就有全軍覆沒之虞,屆時又該怎麼辦辨呢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搔了搔頭髮,帕西法爾小聲自言自語。
他不是全能的母神,也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之代言人,他無法預測所有的事情,也不能採取魯莽的行動。
帕西法爾所能做的,僅僅是能力和責任範圍之內的事情,這之外的,是誰也無法面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