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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開場魔術(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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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遠方的航行燈,博阿爾內伯爵朝遲了一步行動的運輸船隊送出冰冷的嗤笑。既然對手愚蠢至此,自己再不徹底將對方解決的話,豈不是更加愚蠢?

「兩舷全速!準備近舷戰!」

「閣下,您看!」

博阿爾內循聲望去,只見運輸船隊爆出一團團閃光。轉瞬即逝的強光中,隱約可見船隻打橫掉頭的身影。1秒鐘後,遠處地面騰起一個又一個火球。

「他們是瘋了還是自暴自棄?居然朝空無一物的地面射擊?」

一名參謀搖搖頭,眼前的景象讓他生出一絲憐憫。恐怕那幾條船上的船員都被一步步走上斷頭台般的恐懼給逼瘋了,在什麼也做不了。做什麼都沒用的絕望下開始最後的發泄。

「不,他們是打算利用煙霧做掩護逃走。」

博阿爾內伯爵皺起眉頭,指著火光說到:

「你看,炮彈的彈著點正是敵艦轉向後直行的航線,如果我們繼續按照現在的節奏行動,等到完成夾擊陣型時,敵船已經衝進煙霧裡。只要把船艙完全封閉起來,他們就有可能在煙霧裡堅持航行直到脫離追擊!而我們是沒辦法對看不見的目標進行攻擊和追蹤的。立即命令船隊加速航行,打開所有炮門!命令飛獸部隊不惜一切代價。打亂敵船隊的陣型!絕不能讓他們在我軍完成夾擊陣型前沖入煙霧裡!」

博阿爾內伯爵興奮的揮舞著拳頭,一反之前謹慎的模樣。自認為看穿了對方小花招的伯爵大人此時對運輸船隊的指揮官充滿了興趣,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那個狡猾的雜種究竟是何許人也。

兩軍15條船艦一起開始逆時針方向轉向的賽跑。領跑的是博阿爾內伯爵的分艦隊,第二位是運輸船隊,第三自然是風帆巡洋艦分隊,由於他們處於相對內線的位置,勉強還能一邊維持縱隊隊形,一邊緊咬住運輸船隊的尾巴。

雙方都在爭先恐後朝火場上空狂奔。尤其是查理曼人這邊,他們好不容易把獵物逼近了死角。對方卻在陷阱里製造出一個缺口,試圖逃出生天。眼看煮熟的鴨子要飛,急紅眼的查理曼人一心一意想要卡位,絲毫沒有發現運輸船隊已經解散了輪形陣,正慢慢形成縱隊隊列。即使有一兩個人發現,也以為是飛獸部隊成功擾亂了敵陣。

博阿爾內伯爵傲然眺望運輸船隊,此刻三支船隊形成了一個字母z的形狀,最上頭的一橫是他麾下的艦隊,成功關閉了敵艦最後的逃生之門,中間一斜是站上處刑台的獵物,最底下那一橫則是斷絕獵物一切希望的風帆巡洋艦隊。雙方已經進入艦炮射程之內,在他們腳下,熊熊燃燒的火焰仿佛地獄之底。

簡直完美無缺。

沉醉在昂揚快感下的伯爵幾乎為之感動到落淚,作為替國家和他個人開闢偉大前程的重要一步來說,這場戰鬥已經沒有任何缺憾,如今只差一個完美的結局。舔舔嘴唇,博阿爾內揚起左手,準備為這場戰鬥劃下休止符。

就在查理曼人以為勝利女神向自己撩起裙角時,狂風吹拂到了他們的身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

緊緊抱住欄杆免於被拋出去的悲慘遭遇,博阿爾內大喊著。然而沒有人能回答尊貴的伯爵大人。參謀們不是被劇烈的震盪甩了出去,就是為自己的生存而奮鬥,其餘船員也是一樣。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每個人腦子裡只有不被摔下去變成烤肉餅這一個念頭。

不光是旗艦拉.加利索尼埃號,查理曼的軍艦和飛獸一起被卷進狂暴的氣流,一雙雙驚懼絕望的眼睛映出換換上升的瑞達號。

「原來如此,燃燒的森林產生熱空氣,製造出了上升氣流嗎?」

法倫海特上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周圍的船員和其他船長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理論上浮空船的升限是由船的載重量和天晶的輸出功率決定的。滿載狀態下提升輸出爬高不是做不到,只是無法持續維持高度,而且有損壞整個浮游術式迴路的風險。一旦失去浮力。運氣好的話會緊急著陸等待對方宰割,運氣不好就直接摔成肉餅。正是有這一層考量,博阿爾內背後那一位才會放心大膽的讓手下來找這支超載船隊的晦氣——打不贏又跑不掉,這麼好的獵物去哪裡找?

但他們低估了運輸船隊本身的武力,比這更要命的是「對方絕對無法爬高」這個觀念先入為主,深植突襲艦隊每個人的心底。

天底下最危險的不是武器或技術的落後,而是僵化的固定觀念。回想過去那些戰役。查理曼和他的對手們與其說是敗在先進的武器和戰術之下,不如說是敗在他們自己的僵化思維之下。這一次還是這樣。死抱著「對方不可能爬升」的念頭不放,冒冒失失的靠近,結果被卷進運輸船隊爬升產生的氣流之中,落得個動彈不得的下場。在熊熊火光的照耀下,宛如一個個顯眼的靶子。

「這簡直就像是在變魔術嘛。」

法倫海特上尉低吟著,沒等他的感想引起共鳴,帕西法爾開始下令。

「目標,左右兩舷敵艦,各艦自由射擊!」

「遵命!」

回應帕西法爾的聲音嘹亮雄壯,之前的輕視與不滿一掃而空,親眼目睹指揮官創造的奇蹟後,他們理當以敬意和成績來回報。

炮塔運作的低沉聲響從船底傳來。隆隆炮聲中,帕西法爾閉上了雙眼。

如今已經無需下達任何指令了,敵軍艦隊在亂流中無法行動。高度差也使他們無法反擊。運輸船隊不但占據高度優勢,之前難以進行夜間射擊的問題也被大火解決,敵艦過於急切的追擊反而使得運輸船隊兩舷火力都可以發揮。如此之多的有利條件下,接下來的恐怕是一場單方面屠殺式的炮擊表演秀。有些暈血的帕西法爾實在不忍目睹對方慘遭屠戮的場景,只好裝作閉目養神的樣子,小口啜飲紅茶。用清新的芬芳去除身體內的疲勞和仿佛在耳畔迴響的哀鳴。

防衛軍的火炮沒讓總裝備部的設計師們失望,炮手們也用行動證明了他們的優秀。除了一開始因為氣流的顛簸射偏了幾發炮彈,很快他們就修正了誤差。不到5分鐘,迪蓋.特魯安號,蒙爾卡姆號就被打掉了全部艙面建築和桅杆,隨即因為彈藥庫爆炸粉碎,兩艦均無人生還。試圖逃離炮擊地獄的喬治.萊格號因為調整航向,意外出現在了機動中的榮耀號前方正橫位置,結果榮耀號的船艏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喬治.萊格號的左舷,艦艏斜桅和艏樓當場被撞碎,船艏像乾脆嵌在了難兄難弟的甲板上。精靈炮手們當然不會錯過這絕佳的良機,2輪齊射後,這兩條服役才3個月的浮空巡洋艦變成了一堆燃燒的焦炭。而那四條風帆巡洋艦,除了隊列末尾的驕傲號見勢不妙,回收殘存的飛獸部隊早早開溜之外。其餘3艦隻堅持了3分鐘就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僅存的拉.加利索尼埃號和讓.德.維埃納只剩一口氣,在迪蓋.特魯安號和蒙爾卡姆號爆炸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士氣就已經掉到了谷底,等到其餘僚艦沉的沉、逃的逃,他們僅僅只是為了生存而掙扎了。就在運輸船的炮手舔著嘴唇準備結束戰鬥時,從旗艦拉.加利索尼埃號上發出了投降的要求。

「我要求我的部下能得到俘虜的待遇,如果不能滿足這一點,我艦將戰至最後一彈,自爆也在所不惜。」

過了5分鐘,帕西法爾同意了博阿爾內伯爵的要求。炮彈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繼續戰鬥下去只會增加變數,要不是為了交涉時獲得更加有利的位置,恐怕一開始他就同意了。

午夜0時13分,陸戰隊登上升起白旗的查理曼巡洋艦。等到解除了俘虜的武裝,集中看押後,帕西法爾登上了拉.加利索尼埃號。在船長艙里,他見到了博阿爾內伯爵的遺體。

伯爵坐在椅子上,腦袋歪向一旁,嘴裡有個通向背後的窟窿,垂下的手中緊握著手槍,一面金色鳶尾花軍旗披在伯爵身上,背後精美的裝飾畫覆蓋著乾涸的血跡。

帕西法爾脫下軍帽默默向承擔起所有責任的對手行了一禮,隨後退出了船長艙,穿過俘虜們空洞的目光和己軍士兵熱切的眼神,年輕中尉靠在船舷邊上若有所思的眺望著遠方。

「怎麼了?中尉,立下如此重大的武勛,你應該高興才對。」

回頭看見法倫海特上尉挺拔的身影,帕西法爾苦笑出聲: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哦?願聞其詳。」

「……我學過一點歷史,每當需要發動戰爭時,人們就會高喊真理或其它什麼比生命更重要,而當人們要結束戰爭時,又會高呼沒有什麼比生命更重要。千百年來,同樣的事總是不斷重複。」

「……」

「我並不想探討重複這些事情的生物有多愚蠢,我只是想,流了這麼多的血,也該得到什麼與之等價的東西了吧?」

「不管怎麼說,我們勝利了,並且活了下來,這是最重要的吧。」

法倫海特探探身子,小聲說到:

「士兵和俘虜都看著你呢。好了,中尉,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們去做呢。比如俘虜的收容、治療,戰利品的處理,交戰報告。我想上面的大人物一定不會相信這裡發生的一切,還以為我們虛報戰功呢。不管怎麼樣,獎勵是少不了的,至於中尉你是會得到晉升還是一枚勳章,那就不知道了。」

「呃,那等這裡收拾完後,我們就啟程回去吧,作戰報告就拜託上尉你了。哎呀,不知道一條敵艦值多少退休金……」

剛鬆了一口氣的法倫海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望著懶散的背影,再回想之前從容指揮艦隊的帕西法爾,厚道的上尉長嘆了一口氣。

算計著退休生活的帕西法爾和煩惱該如何撰寫作戰報告的法倫海特並未意識到,這場魔術表演般的戰鬥,正式吹響了亞爾夫海姆和查理曼的戰爭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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