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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前夜(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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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如同毒藥般在身體裡擴散,眼角變得濕潤,帶著刺痛的熱量在眼眶裡打轉。

「這種事情……」

明知道不能屈服於絕望,但面對殘酷的現實,僅憑勇氣和毅力根本支撐不下去。

一切都毫無意義,人類的生命不過如此

即將被絕望壓倒落淚之際,寬厚溫暖的手拭過密涅瓦的眼角。

「不是那樣的。」

不知何時,羅蘭坐到了身邊,小心翼翼的,仿佛對待最重要的珍寶一般,抱住了顫抖的雙肩。

「我們的價值,不是那麼廉價的東西。」

讓少女依偎在自己的懷中,一度品嘗過那種滋味的少年歌唱般呢喃著。

曾幾何時,自己也被那巨大的差異所震懾,一度認為所謂人生和世界就是「萬劫不復」的同義詞,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唯有接受合理或不合理的安排,用「命運」這個藉口來說服自己。

但,那只是在逃避而已。

因為是命運,所以無法逃避,因為是命運,所以只有接受。所有的不合理,都用「命運」當做擋箭牌,認同其存在,然後落個輕鬆。

沒有這麼輕鬆的人生。

沒有人會因為被人問到:「反正遲早都要死,你們為什麼還要活著。」,立即毫不懷疑的去自殺。也沒有人從出生到死亡一帆風順,從來沒有遭受任何挫折。但絕沒有哪裡的誰,是為了演繹他人設定好的命運而出生的。所謂「人生」和「命運」是要用自己的雙手,在直到生命盡頭為止的時間去探索、去創造出來的。

並非獨一無二的結論,就連正確與否也無法明確地肯定。但羅蘭發自內心的相信著這一點,若不是這樣,這世界就真的只剩一片黑暗了。

「對於現實,不能只是單方面的被動接受。就算不方便、就算一時還無法改變,也不能輕言放棄可能……」

這不是解答,也不是要求,甚至連理論也算不上。純粹只是身為一介人類對世界、對自身的期許。

小小的可能性,唯一的祈願。

「手臂……能放鬆一點嗎。」

從懷抱中透出嬌羞的呢喃。驚覺過來的羅蘭匆忙想要撤手,密涅瓦卻說著「這樣就好」,在羅蘭的懷抱里像心滿意足的貓兒般蜷起身子。

「抱歉。」

少年無話可說,與女孩相擁在一起。

密涅瓦坦然接受致歉,緊緊貼著他的胸口,聆聽那堅實又急促的心跳。

儘管對羅蘭達觀的宣言有些不以為然,認定那是不諳世事環境下的從容產物,在支配世間萬物的力量面前、在不合理的死亡和痛苦面前完全不值一提。但另一方面,密涅瓦的心卻從那些話語裡獲得了奇妙的悸動。

柔軟、溫暖、溫和。就像被抱著的孩子般,密涅瓦感到一種安心與幸福滲入心中。

(就算這樣……)

他的擁抱漸漸融化了心中凝結的恐怖與絕望。

(就算這樣依靠一下。也沒什麼吧。)

撞擊胸口的那股噁心感漸漸平息。所謂的治癒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沉醉在溫存之中的少女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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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年輕人依存著理想和溫柔的同一時間,另一群人也在探討他們的理想。

「先生們,今天將成為歷史上重要的一天!」

會場中心的男人揮舞著拳頭,滿臉通紅。神情亢奮。要不是他說話還有那麼點條理。人們可能以為他是個醉鬼。

這位情緒激昂的先生當然不是街頭酒鬼。他穿著體面。身上噴香水,臉上敷金粉,還戴著做工考究的假髮。標準的上流社會派頭。哪怕情緒高亢幾近失控,身上的衣服依然沒有一絲褶皺。

呂西安.德.貝拉米公使是一位標準的紳士,任何時候都以近乎嚴苛的標準要求自己。每個與之接觸的人都不會想到,公使先生在大學時代曾經15次與人決鬥,在獲得官職之前3次與人打官司,最後都是丟手套和對方決鬥,一劍刺穿對方心臟來贏得官司的。

說得好聽點,貝拉米子爵是位勇武任俠的貴族。用不那麼好聽的說法,公使大人就是個裝斯文的老粗。

身為貴族,應有的禮儀教養一樣不少,同樣,身為一個粗人,還是一個看到大好前程和利益的粗人,他的思考也會變得非常直接、暴力。

「我們即將去狩獵狐狸!」

貝拉米露出了猙獰的笑容,在座的幾十個大漢也露出了會心的冷笑。

狩獵狐狸。說的並不是真正的狩獵遊樂,而是要殺一個人,一個女人卡斯蒂利亞王國的安娜王后。

她必須死。

在「七日戰爭」之後,卡斯蒂利亞全國對查理曼除了切齒痛恨之外,還有另一種觀點和態度。一些人並未因為戰敗以及戰爭期間查理曼軍隊進行的大屠殺而仇視查理曼,相反,他們將查理曼看作一個值得學習的榜樣,並試圖模仿它的崛起方式,用查理曼式的崛起革新國內政治,讓卡斯蒂利亞成為世界頂尖的強國。前往查理曼留學和考察正在成為不少卡斯蒂利亞人的一種時尚。

特別是加泰隆尼亞地區,舊阿拉貢王國的遺民們。由於卡斯蒂利亞官方敕令,他們不得居住在過去的阿拉貢王都阿蘇格拉納城內,在七日戰爭中,阿拉貢人死傷並不多。一直反感卡斯蒂利亞統治,試圖尋求獨立的阿拉貢人將那場戰爭看作一個實現自己政治理想的契機,他們通過各種渠道聯繫查理曼,希望獲得資金、軍事和政治上的援助,推翻卡斯蒂利亞的統治,驅逐哈布斯堡家族,重新恢復舊阿拉貢王國的版圖。

在這種形勢下,查理曼的擴張主義者開始介入卡斯蒂利亞的政治局勢,嘗試著遙控卡斯蒂利亞的政局,推行仿效查理曼的近代化改革。他們頻繁的出入大學校園,向學生灌輸「查理曼的月亮比較圓」、「一切都是體制問題」之類的思想,私底下組織「學生聯合會」,提供資金和印刷設備,支援他們從事**宣傳。他們不斷和阿拉貢人開展聯繫,策動阿拉貢人充當「第五縱隊」,在適當時機製造「某些事件」,屆時查理曼將會採取斷然行動,讓阿拉貢人在他們的「祖宗龍興之地」復國……

諸多事項之中,最大的手筆某過於遙控改革派提出引進查理曼軍事顧問,進行軍事改革。仿佛嫌這樣還不夠扎眼似地,他們還提出由查理曼人訓練兩個大隊,約800人的「訓練隊」,取代現有的近衛隊來「護衛王族安全」。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洞悉查理曼人在打什麼算盤,要能答應才是見鬼了。

在諸多反對者之中,安娜王后無疑是最為搶眼的一位。平日裡溫和敦厚的王后被查理曼人肆無忌憚的行為深深刺激,很快就公開表示「叔能忍嬸不能忍」,不但對菲利普二世頻頻吹風,還多次公開表示「查理曼的行為與侵略無異」,號召她的臣民們起來抵制查理曼。

換了一個理智的外交官,遇上這種情況時,多半會乖乖夾起尾巴做人,等風聲過去再考慮其它花招。但貝拉米公使不是一般外交官,他衝動、嗜殺,更重要的是他是伯納德王子的人,和提坦斯有著很深的關係。

迄今為止,在卡斯蒂利亞的一切行動,背後都是提坦斯在操控,或者說是第二王子的獨斷行為。

自從察覺到黎塞留有意扶持夏爾王子後,伯納德王子就一直處於高度的焦慮和浮躁之中。雖說他有提坦斯和財團的支援,王太子現在也是一副大勢已去的樣子,但他絲毫沒有放鬆的想法。

王太子遭遇重創,但陸軍對他的支持並未因此動搖。夏爾雖然年幼,也沒有能提供有力支援的母族,但他的背後不光有一個和財團繼承者訂婚的密涅瓦,還有黎塞留越來越明顯的支持。任由事態這樣發展下去,只會讓自己越來越遠離王座。

解決這些麻煩的手段相當有限,最直接暴力的就是幹掉自己的兄弟姐妹,但這種想法沒什麼可行性,眼下也沒有這麼幹的必要。另一條比較迂迴的就是建立戰功、擴大提坦斯的規模,以強大的武力為後援,平安登上王位。

後一種辦法明顯更為妥當,只不過平定了王冠領的叛亂後,提坦斯就沒什麼仗可大了。北方的戰事和他們沒什麼關係,而且也已經停了,海外爭奪殖民地是海軍的生意。一時間,諾大個世界居然沒有戰爭可打了?

怎麼可以有這種事情!既然動亂結束了,那麼我們就製造新的動亂好了!

第二王子和提坦斯的將官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幹的,有鑑於他們已經等得很不耐煩,而且眼下需要的是顯赫的、光榮的、巨大的勝利,一般的小打小鬧明顯不能滿足他們……

「大戰爭!」

貝拉米用力揮下手臂,以決然之態大喊到:

「我們需要的是一心不亂的大戰爭!」

不光是公使,會場內外的提坦斯將校全都屏息凝神,眼放綠光。

這些提坦斯軍人骨子裡的好戰天性已經被徹底喚醒。嘗試過殺戮的喜悅,戰鬥的刺激之後,酒、女人、藥物都成了索然無味的玩意兒。唯有殺戮、唯有掠奪、唯有毀滅才能暫時鎮住他們的饑渴。

「我們只有一個大隊,對方則有駐守艾斯科里亞宮的數千近衛軍。但我深信,諸位皆為身經百戰、一騎當千的精銳戰士!怯懦無能之卡斯蒂利亞人完全不是諸君的對手!」

再也無法按捺心中的激情,想像著安娜王后驚恐的表情,貝拉米公使舉起雙手高呼到:

「為了偉大的查理曼,同志諸君!查理曼新時代的軍神們,讓我們去狩獵母狐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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