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世界的碎片(八)(2/2)
哪裡有人來回答羅蘭呢?
放眼所及,儘是被渲染成唯一sè調的世界。
世間萬物仿佛死絕,廢墟、木料、火焰、肉塊、灰燼、大地——一切都在寂靜中被妖異的黑sè晶體侵吞,所有的sè彩被渲染成整齊劃一的至黑。
那是十分奇異又美麗的光景,將殘酷以極美的形態展示出來的傑作。
目擊者會為此奇景所吸引,同時也會引發靈魂的動搖與恐懼。
在猶如末
i降臨或是詛咒世界的惡意顯現般的荒涼絕境中,羅蘭拼盡全身的力量奔跑、哭泣著。
沒有誰傾聽羅蘭的懺悔哭訴,安靜祥和的村莊已經成為黑鑽的巢穴,住民們成為構築起黑sè晶體叢林的一部分。
在這不存任何希望的地獄中,唯一尚存一息幼小生命發出的最後哀鳴與羅蘭的良心一起苛責著男孩。
「好黑啊……好痛……好燙……爸爸……你在哪裡?」
火焰和晶體交錯的奇妙空間之中。細微稚嫩的童音在抽泣哀鳴,羅蘭停下了腳步,朝四周張望起來。
著火的木料之下。纏有橘黃花環的女孩手臂在破滅的景致當中尤為扎眼,剛剛想要挪動身體抓住那隻求援的手,閃亮妖媚的黑鑽受到火焰的吸引延伸過來,在男孩的手剛伸向橘黃花瓣。腳步僅僅邁出一步的剎那,稚嫩的臂和花環成了和絕望地獄同sè的晶體。
「克……克……」
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呼喚什麼的口中只能瀉出抽搐般的音節,淚水失去控制不斷溢出眼眶。
就這樣。
就這樣毫無意義的,來不及救贖或是懺悔。
像垃圾一般。像踢開小石子一般輕易地死掉了。
身體內的血液意識到這種蠻不講理的狀況,血液也隨之冷掉了。緊接著,憤怒、恨意一起撕咬身體,5歲的男孩將如悲慟的野獸,仰起脖子將不可抑制的衝動和絕望的哀嚎一起迸發出口。
「克洛伊!!!」
毫無道理,也毫無辦法,一如今天逝去的眾多生命一般。無暇讓人想像逝者臨終的思念和逝去時懷抱的心情,人們就如同畫在沙灘上畫像一般被cháo涌卷的不留絲毫痕跡消失。
別開玩笑!人哪能這樣卑賤的死去!
這種死法不該是人類的!
「你居然活下來了。」
無抑揚頓挫的平直音調自上方落下。沒有感慨。沒有溫暖,只是隔岸觀火的冷淡踩碎黑鑽的花朵和手臂走了過來。
「身體多處輕傷,但骨骼、臟器未受到傷害,是有人捨命保護嗎?難以置信,那樣的攻擊下居然還能全身而退,實在了不起。」
黑sè的皮鞋、黑sè的衣褲。除了臉孔脖頸,幾乎無法跟黑鑽森林區分出來的黑sè長衣走了過來。輕盈的步伐發出壓碎晶鑽的脆響,鮮紅的眼瞳映出男孩憤怒憎惡的面容。
那張被克洛伊讚美為的臉孔上有著讓人絕對不會錯認的紅sè眼睛與黑sè頭髮。左眼下方的臉孔有一道新鮮筆直的刀傷伸向耳鬢,從那裡湧出的血沿著臉頰往下落,淌過下巴滴落地面,順著脖頸將白sè內衣領口染紅。
感受不到任何痛楚似地,勾起嘴角的俊雅姿容發出有若嘲弄揶揄的淺笑,這個在危險之地泰然行走卻又不會被黑鑽吞噬的少年,其身份和所作所為很容易猜想出來。
村子裡最後的倖存者怒視毀了村子的加害者,第一次,男孩總是充滿溫柔的紫sè眼瞳溢滿了仇恨。
羅蘭第一次如此仇恨什麼人,第一次明確的想要殺死一個人。
撕碎這個滿臉事不關己的黑髮男子,扯斷他的喉嚨,咬下他的血肉,讓他再也不能露出輕薄的笑容。
「這樣也好。」
面孔扭曲出緩和的微笑,左側臉頰還在滴下鮮血的橫向傷口也發生了彎折。
「從今天開始,我是你的監護人。直白點說,你被我收養了。」
咆哮著撲向曾經嚮往的身影,想要讓那張胡言亂語的嘴巴閉上,顧不上對方有多強,腳下又是些什麼,手腳並用的奔跑起來。
「你要是被給吞掉了的話,我可就傷腦筋了。」
訕笑從背後傳來,後頸挨上了重重一擊。
羅蘭的哭叫中斷了。
那一天,博德村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了。
包圍著羅蘭溫暖而寧靜的世界碎裂成了無數的碎塊,漆黑sè碎片淹沒了淌滿淚的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