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彗星降臨之日(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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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
吐出背後凝聚上百萬人命份量的詞語,李拿度的臉孔幾乎能擰出鉛水。
「現在的世界確實有這樣那樣的問題。說是扭曲下的假和平也不差。可無論如何總比一場因為一時頭腦發熱引爆的戰爭要好。」
唯有見證過生命消逝的輕易與痛苦之後,才會明白生命的寶貴與美好。才能發自心底的尊重、愛惜生命。
多麼簡單的道理,一口氣就能說完的短句。
李拿度失去了許多同袍。見證了遠多於此數的平民轉瞬間喪命,可世界依然處於【歷史的路標】擺布之下,在血腥冰冷的泥沼中原地踏步。
自那時起,這位勇者騎士從靈魂深處理解了世界的不合理,將聖劍狄蘭達爾收入鞘中,在博德村開始隱居生活。
也正因為如此,此刻為了不再出現為不明不白的理由流血犧牲之人。李拿度再次舉起配劍,閃亮的迪蘭達爾尖端指向即將攪動新一輪紛爭的源頭。
「你打算掀起新的戰亂嗎?」
「在下開始行動之前,世界的紛爭和戰火就沒有結束過吧?無論做些什麼或者什麼都不做,戰爭總是會不斷出現,就像人還是會不斷生出來一樣。」
睥睨的視線擠兌對現實無言的李拿度,李林繼續湧出挖苦般的結論:
「就在團長閣下高談和平,闊論生命之際。廣大世界上的某個角落還是在產生紛爭,某個生命正在隨隨便便的死掉——餓死、燒死、戳死、砍死、姦殺……各種各樣的生命結束方式不斷上演,種族間的仇殺即便締結了停戰條約之後也沒有停止過一刻,更不必說【食腐鴉】這樣的渣滓。撇開這些不談,李拿度閣下、村子裡的成年男性和部分女性不也是渾身上下沾滿鮮血、跨過不計其數的屍體之後,才能享受平靜的人生嗎?」
嘲弄的毒刺深深刺入心底,想要反駁卻找不到可用的文字。
「收回你的話。否則……!!」
惡毒的言語是對他們最大的侮辱,若某張刻毒的嘴不收回徹底否定騎士團成員人生的惡言,談話將不必繼續下去了。
哪怕李林所言沒有半分虛言捏造,這種事情也輪不到不將人命放在眼裡。徹底冷酷無情的他來說。
「如果說錯,不用提醒。我也會收回所言,同時謝罪。」
捋開額前碎發,少年依然是訕笑般的表情,對那張除了笑容幾乎再無其它表情的面孔感到厭煩,李拿度暗自嘖了一聲。
「在下也沒有輕易挑起戰爭的意思。畢竟事態還遠未發展到必須以武力解決問題的程度。掀起戰亂對我們並沒有任何好處,我們想要的是一個可以安心生存的空間,而不是歷經戰亂後被屍體覆蓋的斷壁殘垣。」
「既然如此。乖乖返回你們自己的地方——」
「恕難從命,我們遠道而來,可不是為了空手而歸的,對變革世界的大計來說。那股力量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或缺的重要部分,畢竟那是——」
略提高音調聲線,仿佛要用言語壓碎李拿度的肩膀,確認了騎士團團長的受力情況,唇線的彎曲張合將謎底揭曉。
「【榮耀王權之劍】、【霸者之劍】——格拉姆(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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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權……之劍?格拉姆?」
懵懂的稚音反芻陌生的詞彙。尚不能理解其中奧秘的羅蘭望著臉上只剩下苦悶的修女。
帕蒂修女的身體不舒服?擔心的看著面色微微發白,下巴掛著汗珠的修女,羅蘭正想詢問修女是否不適,又一個提問搶在他前面遞至修女面前。
「修女。那把劍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克洛伊的好奇並無特別之處,但這率直的問題讓修女感到壓力又增加了一些。歷史、信仰、責任感、罪疚感不斷從胸口裂縫滲出的糟糕感覺持續擴大。想從孩子們面前拔腿逃走的衝動不斷加劇,深處地下封閉空間和約定平安的敲門暗號遲遲未至扼殺了逃脫的可行性。
【即使眼下逃走。可能從那股力量的陰影下逃脫麼?到頭來只是不斷迴避罷了。】
心中發出哀嚎般的絕叫,帕蒂修女的臉色變得更差。
那柄劍牽涉到的是人類和獸人兩族之間一段紛繁糾葛的不光彩歷史,其中更有精靈一族不斷積累下來的恨意。千年之前一代代傳承下來的負面遺產不斷延長增值,疊加下來的龐大利息足以把接觸者身心壓得粉碎,生生把人逼瘋。
簡直就像是個不斷持續的循環——不,時至今日,那已經是觸者立斃的詛咒了。
一代代人不斷背負,不斷加深延長的詛咒……
「修女?修女!」
惶恐焦急的童音在耳鬢炸響,回過神來赫然發現孩子們慌張擔心的面孔。
「修女,您沒事吧?流了好多汗,是感冒嗎?」
羅蘭端過來水杯,修女用袖口擦去滿臉黏濕的汗水,顫抖的接過杯子。大口將涼水吞下,為瀕臨紊亂的身體降溫。平靜下來的**和心靈察覺到濕衣服的冰冷,熱度重新回到體內。
做出微笑的表情,擺擺手示意自己並沒有問題。修女理了理捲入狂亂漩渦失去頭緒的思路,臉色漸漸重現正常的血色。
確認敬愛的修女並無大礙,孩子們露出安心的純真笑顏,無垢的面孔如針扎般刺痛帕蒂修女的心。
這些孩子是無罪的,和格拉姆以及千年之前的事情並無瓜葛。但在那一族的眼裡,以人類的身份出生,以人類的姿態生存便是人類的罪,延長至今的帳單遲早會由這個世代來還吧。
「克洛伊,精靈們對你好嗎?」
聽過一次並不足以解除對精靈們遷怒之舉的擔憂,抱著被害妄想的問詢讓小女孩稍稍困惑了一下後,小孩子視角收集到的對精靈青年們的點滴認識,以克洛伊所及最大限度的還原告之給沉默不語的修女。
【和人類的孩子沒什麼分別,除了外貌差異和認真到近乎刻板的行事風格,並無其它特別之處,完全就是一群普通的青年。】
濾掉模糊不清的部分,描述中的核心印象準確無誤的在修女腦中成型,心底的悲嘆卻更加沉重。
只要精靈還是精靈,人類還是人類。敵對的事實就無法改變,雙方本質上並無差別的年輕一代遲早會兵戎相見,屍體會堆滿戰場,無意義的鮮血會持續流下。
這是宿命,無法脫離的輪迴,永遠會持續下去。
「王權之劍格拉姆是母神與智慧種之間締結契約的見證,也可說是世界霸權的象徵。」
悲哀的聲線從修女口中落下,深邃的眼瞳里只有連意識都難以保持的空虛。
造物主為創造物所留下的,見證最美好時光和最悲哀時代的王劍。
那本來應該是母神對所創造之世的關愛見證,將世界帶入沒有戰爭和災難的理想鄉之匙。
「母神瑪法創造出眾生之後,為了防止世界陷入諸多種族間醜陋無益的摩擦爭執之中。對當時最擅長魔法的長壽智慧種——精靈所做的【祈願和平,繁榮未來】的祈禱做出了回應。【建立國家、引導諸族】的聖言傳達至精靈全族。得到神諭的精靈一族同時得到了母神的信物,以那件信物為證明,帶領人類、獸人、矮人、侏儒等智慧種建立起世界上第一個國家,也就是【吉爾曼尼亞】。」
「那個信物……是格拉姆?」
「沒錯,正反面分別留有精靈祈禱和母神聖言的劍——格拉姆。歷代吉爾曼尼亞的精靈國王於臨終遜位前,會將格拉姆承給下一任的王,新王會帶著王劍前往阿斯嘉特山,由母神確認契約和新國王的繼位,確保國家持續的穩定繁榮。所以格拉姆被冠名為【榮耀王權之劍】,是智慧種生命與母神的契約見證之物,也是吉爾曼尼亞王權屹立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