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制止飛彈之日(二)(2/2)
法芙娜卻沒有打算就這樣放過她。
「不要再裝模作樣了,對羅蘭也這樣坦誠直言不好嗎?」
「……可是。」
密涅瓦小聲囁嚅著。
事到如今,即便密涅瓦敞開心扉吐露心聲,羅蘭也未必會相信。
畢竟自己一次次傷害了他,將他送上戰場面對危險,體驗各種各樣的絕望。如今再說什麼「我喜歡你」,聽在羅蘭耳中,有多少可信度呢?
人與人相互信任實屬難事——無論何時何地,這一條總是通用的。
「說起來又有前線的報告來了吶。」
語調突然一轉,法芙娜輕輕起身,一直沉默的蜘蛛微微蹙眉,隨即明白了什麼似的輕嘆了一口氣,起身走向門口。
「之前說別人裝模作樣,自己不也兜圈子嗎,直說『讓兩位獨處一下』不就好了嗎?」
「囉嗦。要不要我告訴你,你不受歡迎的理由?」
「是是是,不解風情的女人沒人喜歡。」
打開房門,蜘蛛猛地轉過頭,一臉別有深意的微笑迎向密涅瓦。
「根據醫生的檢查,小少爺的身體還很虛弱哦。公主殿下,就算他醒了,也不可以撒嬌亂提要求哦。至少忍到他體力回復吧。」
「亂提要求?體力?」
密涅瓦第一時間完全不明白蜘蛛所指何意。
僅僅過了一秒之後。
「啊啊啊啊啊啊!!!!」
臉孔變得通紅的同時,純情的王女殿下像燒開的水壺一樣尖叫出聲。
「加油哦,我們兩個礙事者就先閃了。」
連拉帶拽的,法芙娜拖著蜘蛛飛速消失在門外,斷斷續續的斥責和抗辯漸漸遠離,最終消失不見。
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密涅瓦泛起一絲苦笑。
儘管依舊無法適應蜘蛛的另類加油,對那個帶顏色的鼓勵除了報以苦笑也無法再做出進一步的回應,可密涅瓦切實感受到了蜘蛛對她的認可和鼓勁。更不用說對法芙娜的那一番傾訴,讓她簡直感到了某種救贖。
謝謝——
不善感激之詞的少女在心中默念著這句話,正是她們鼓舞了駐足不前的自己,使自己稍微有了一些勇氣去面對羅蘭。
視線轉回床榻之上。
手指緩緩抬起,輕柔地撫摸著少年臉頰,熟悉的觸感沿著指尖傳來。
簡單的一個動作,些許肌膚的觸碰。
光是這樣,幸福的感覺便不斷湧出來了。
單方面的暴力行為雖未完全遺忘,卻也不會刻意糾結了。或許對不斷利用他人、編織謊言欺騙他人和自己的人來說,這正是自作自受吧。如此一想,鬱結在密涅瓦胸中的罪惡感也減輕了幾分。
如今的密涅瓦完全明白了,她和羅蘭之間曾經存在的關係絕非正常。
或許一開始被包辦的政治婚姻確實有不得已的成分,但之後經歷了各種危機和困難,相互間產生好感之後。如果密涅瓦不是那麼拘泥於「王女的責任義務」,如果好好敞開心扉對羅蘭坦白的話,或許他們早已孕育出真正的愛情也說不定。
然而,羅蘭為了傷害密涅瓦而侵犯了她,密涅瓦則是為了國家和王族將自己化身為束縛羅蘭的項圈,自願被羅蘭占有。表面上的結合無法掩蓋背後的空虛,一時間單純的生理快感並未帶來精神上的幸福。心與心之間的距離不是更加接近,而是被更堅實的無形牆壁給阻絕了。
必須做些什麼。
密涅瓦如此決定著。
必須為羅蘭做些什麼來補償他,必須讓他恢復原來的樣子。
或許會遭受斥責,或許會再次遭受到暴力對待,或許要彌補一度被摧毀的信任是極為困難的事情,但密涅瓦決心已下,就算用一生來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她也絕不會放棄。
「……!!」
觸碰少年臉頰的手指突然觸電般的顫抖了一下。
不知何時,羅蘭睜開了眼睛,紫色的眸子正望著密涅瓦。
「羅蘭……!!」
剛剛下定的決心瞬間又動搖了,驚慌間站起來時將椅子碰翻在地,一想到馬上就會降下的冷言冷語和怒罵,身子不禁縮了一下,僵在原地。
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並不意味著真正面對時可以消除恐懼,所愛之人對自己的言語暴力聽在耳中依舊會讓人痛不欲生。
「對……對不起。」
倉促間,所有的歉意和愛意,所有的關切和惶恐,凝縮成這樣一句話。
說完之後,密涅瓦便垂首靜待羅蘭的回應。
無論是怎樣難聽的話,此時此刻的她都已經徹底準備好承受了。
然而——
「……對不起。」
和密涅瓦所說的,是同樣的一句話。
灌注了誠摯歉意,沒有任何修飾,沒有敷衍做作的坦誠道歉。
真摯的致歉,打消了密涅瓦所有的顧慮和惶恐。
等到少女回過神來,用拳頭遮擋住顫抖的嘴唇時,她的眼眶中再次溢出晶瑩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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