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制止飛彈之日(九)(2/2)
德基爾本來就無法歸類進「正常人」裡面,有什麼偏離常識的舉動也不會叫人意外。縱然是戰鬥在即,以「七宗罪」之「色慾」的實力,想必也沒什麼需要特別在意的。在足以碾壓一國全部軍力的力量面前,什麼樣的對手都不過是擋車之螳而已,無論他們擺出什麼樣嚇人的架勢,擬定出什麼樣的策略,最終都會成為被車輪碾碎的螳螂。
這本應是絕對的定律,就像一加一等於二,熟透的果實會落到地面,水總是從高處流向低處一樣,是世間的法則。然而如今,不會改變的「絕對」被動搖了。
七宗罪之一,貪婪的格利特被消滅了。
能產生億萬分身,甚至可以用無窮無盡的數量淹沒整個世界,本體卻藏在人類無法觸及的狄拉克之海彼岸——如此強大的格利特被打敗了。
——你到底了不了解事態?
好幾次傑勒斯都想拍案而起,對德基爾如此吐槽。可每次想想就算自己說了,眼前的吃貨還是會一臉淡定的專注於消滅眼前的美食,他也只好繼續坐在椅子裡運氣,等待著難熬的時間耗盡。
不過,對面完全沒有在安靜中結束午餐的想法,傑勒斯的盤算註定要落空。
「進食可是生存的基本保障啊,把進食當成『還活著』的象徵也不為過,就算明天就要上斷頭台,也不應該浪費今日的一頓豐盛菜餚。」
突如其來的豁達話語讓傑勒斯有些措手不及,隨即開始擔心起德基爾的精神狀態,琢磨著眼前的吃貨是不是吃多了?撐糊塗了?好好的怎麼給自己樹Flag了?
「別擺出那麼嚇人的表情,會影響別人食慾。」
「重點不是這個吧?!」
傑勒斯差點怒而掀桌,幸好德基爾動作夠快,差點糟蹋了陳年好酒。
「冷靜一點。不就是格利特被打敗了,至於慌成這樣嗎?」
「你到底搞沒搞清楚狀況!不是別的什麼人被幹掉了,是格利特被幹掉了!」
「有區別嗎?」
悠哉悠哉地續杯,德基爾以近乎令人心寒的平淡語調說到:
「對我們和那位大人來說,格利特或者別的誰死了,有什麼差別麼?」
「……」
答案當然是——沒有。
李林自不必說,就算是同為七宗罪,也沒有誰因此感到憤怒和悲傷。感想或許有一些,無非也是針對事態發展本身的焦慮,對于格利特的死亡,誰也不會產生能夠被稱之為「感情」的反應與感想。
「我說傑勒斯吶,你覺得我們是什麼?人類嗎?怪物嗎?神之使徒的尖兵嗎?都不是哦,我們只是被交託了任務,賦予能力去執行任務的系統之一。只是為了執行任務而運轉的系統裝置卻被冠以人類的罪惡之名,還被賦予了知性和感性,然後像等待處刑的隊列一樣挨個上去……這可不像主張效率至上的那位會做出來的行為,之所以會幹這種看上去費力不討好的事情……你覺得是為什麼呢?聰明的傑勒斯?」
「為了獲得更多的參照比對數據。」
毫無躊躇的正確解答。
人類和機器對抗的話,只能促成肉體和謀略的成長,這樣或許可以得到一騎當千的強者,卻無法保證可以製造出需要的「勇者」。
要想得到理想中的「勇者」,還是必須讓其和持有人性的對手對抗才行。
「沒錯啊,是為了獲取數據。雖然並非真正的人格,但只要有知性存在,虛擬人格也可以派上用場,成為重要的試煉。於是那位大人根據自己對人性的觀察和理解,創造了我們。一方面分擔部分工作,主要則是為了促成小少爺的成長——我們七宗罪就是這樣的存在。要不然,我們就不會是七宗罪,而應該是六波羅密(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為佛教概念中的六波羅密,星爺的名作《大話西遊》中啟動月光寶盒的密碼「般若波羅密」其實就是六波羅密中的「智慧」梵語發音)才對。誰讓那位大人認知的人性只有『惡』呢。」
「事到如今才對這一點感到不滿嗎?」
「才不呢。我可不會像沃爾格雷沃那樣糾結真物、偽物中無法自拔,就算偽物超過真物,依然還是偽物。虛假的生命不會因為偏執的認定而成為真實,無論如何也不會。不過嘛……就算是虛假的生命,依然還是生命,僅僅因為一個『虛假』的標籤就放棄享受生命,人生也未免太苦短了。」
我思,故我在。
存在,即合理。
正因為活著才會有欲望的存在,沒有什麼比醜陋又美麗的欲望更能作為生命存在的證據。
哪怕那個生命並不真實。
「我可沒想過你是一名存在主義者呢,我原本以為你會儘可能以延長壽命為前提行動的。」
重新坐回座位,傑勒斯嘆息般的說著。
對同類的感嘆,德基爾搖了搖頭。
「像那位大人那樣永存不滅,卻無法感受到他人的善意和溫暖,這樣的人生也太痛苦了。」
整理著餐具,與之前的輕浮態度全然迥異的低沉話語在空中飄蕩。
「我不會放水的,一定會掙扎到最後一刻的。」
「我會全程見證,不論你還是小少爺,最後時刻的樣子——以等待處刑隊列的後位者身份。」
失去溫度的事務性回答傳來,對德基爾來說,這已經很足夠了。
無論勝敗,無論難看抑或美麗,只要能留下曾經存在的痕跡,留在別人的記憶之中,縱然依舊是虛假的生命,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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