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勝利的用法(五)(2/2)
諸如此類殺氣騰騰的口號伴隨著百鬼夜行、群魔亂舞般的遊行持續了整整一天,到了午夜時分,局勢一度失去控制。遊行群眾先是焚燒了阿爾比昂和羅斯聯合公國的國旗,接著又開始焚燒臨時趕製的伊莉莎白王紙人、白金漢宮和彼得宮模型。由於夜間風大,擔心未燃盡的灰燼可能引發火災,在場的治安騎士試圖制止時,處於極度亢奮中的人群暴走了。
敢袒護鬼畜的幫凶,彈壓愛國義舉?好,連你們這幫國賊也燒了!香榭麗舍大街周圍的治安所和憲兵哨亭當即被付之一炬,所幸滅火隊和負責彈壓的軍隊及時出動,這才沒有釀成大禍。
陶醉在一時激情中的呂德斯市民並沒有思考過,亞爾夫海姆特意放送貝爾福大屠殺背後有什麼樣的盤算,他們也不曾想過,肆意宣洩情緒,只為一時快意的自己在別人——尤其是被他們罵作幫凶,叫囂著要殺光的人們眼裡,會是一副怎樣的可憎嘴臉。
正如「貝爾福大屠殺」讓查理曼人徹底記住了精靈,看過亞爾夫海姆精心剪輯後,突出受害者之悽慘、施暴者之兇殘、附帶相關處置的法理論述的新聞播報。再看了「香榭麗舍燒打事件」中查理曼人狂妄的表演後,阿爾比昂、卡斯蒂利亞、羅斯聯合公國、塞雷斯的人民也徹底記住了查理曼,這些國家官方都已經很難再公開推進任何形式的和談。
如此一來,亞爾夫海姆發動這場輿論戰、法律戰的目的也就算達成了。
正如昔日德意志統一過程中,老謀深算的俾斯麥總是小心翼翼的利用外交手段避開他國干涉普魯士的行動,每一次開戰總是想方設法占據道德制高點,使第三方難以直接介入。亞爾夫海姆也非常注意「盟友」們的行動,時刻提防著這些不可靠的「盟友」轉變立場。但不同於受限於時代和身份,輕視民眾作用的俾斯麥(第二帝國時代貴族的通病),身為這個世界裡總體戰和超限戰的實踐先驅者,亞爾夫海姆非常重視「民意」——不光是本國的,也包括其他國家的民意。
當政客們需要的時候,民意是神明的旨意;當他們不需要時,民意什麼都不是;
古往今來,概莫例外。
不過任何政客——某位父愛如山的鋼鐵慈父除外——不管他是總統、元首、國王、皇帝,當主流民意與他們的意志相悖時,無論多麼不情願,他們也只能一步步引導民意轉向,任何試圖一次性解決的方案都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特別是涉及將國民感情和政府合法性聯繫在一起的問題,試圖逆狂熱民粹浪潮而行的人最終下場都不太美好,偉大的蘇格拉底正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更何況亞爾夫海姆利用信息爆炸時代的超前宣傳技術展開輿論導向作戰,對廣大民眾進行情報操作時,以當前各國政府對基層的掌控能力和遠遠落後於亞爾夫海姆的宣傳導向手段,他們根本無力扭轉狂躁的民眾。最終只能被各自躁動的民意所裹挾,心不甘情不願的順著大眾意識洪流前進,眼睜睜地看著事態一點點脫離自己的控制。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李林一邊從舌尖上獲取紅酒的口感情報,一邊不帶情感的評論著。
昔日法蘭西第二帝國因為一封被刪減過的電報,在沒有任何充足準備的情況下,被狂熱又無腦的大眾輿論推上了普法戰爭的不歸路。最終以悲劇式的慘敗成就了德意志帝國的誕生與興起。如今急於表現強烈愛國心的查理曼國民們因為一段精心修剪的新聞,親手給裝著和平的棺材釘上最後一顆釘子,將他們所熱愛的祖國推上萬劫不復的毀滅之路。
這是何等似曾相識的一幕,相信到了最後,等到查理曼人除了炮彈之外,什麼也品嘗不到時,他們才會知道盲目的熱情是何等空虛,既不能當做武器,也不能填飽肚子。
晃蕩了一下高腳杯,剩下的酒液泛起一陣猩紅的波瀾,藝術品般修長勻稱的手舉起酒杯。
敬可愛的、愚蠢的、盲目的、自以為正確的查理曼人民,他們對亞爾夫海姆的崛起功不可沒,防衛軍靠飛機大炮都不能完成的任務,手無寸鐵的查理曼人民只靠一腔熱血就實現了。
他們真是慷慨無私,平凡且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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