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制止飛彈之日(一)(2/2)
蜘蛛沉默不語。
現在已經不是人類的戰爭遊戲範疇,見識過曾經是聖城的深坑之後,誰都會明白面對用天災來顯示神意,直接干涉人世運作的怪物,脆弱的人類沒有一點勝算。
所謂談判,只能發生在雙方對等的情況下。螞蟻就算吼破了嗓子,擺足了威嚇的架勢,巨龍也聽不見它說什麼,照樣會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一腳踩爛螞蟻繼續前進。
人類和李林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麼大。
「分析和判斷需要有個過程,可從最大獲益者嫌疑也最大這一點來判斷,大家多少心裡都有點數吧。至少在解析出聖城到底遭遇了什麼之前,反亞爾夫海姆同盟是指望不上了。比起和怪物做必輸的戰鬥,跟著神意代行者分一杯羹更划算——上面那些大人物多半會打這種小算盤吧。不湊巧的是,李林不像他們那麼膚淺,沒有獵物可以從他的戰略時間表上逃脫。」
停頓了一下,法芙娜輕輕揉著太陽穴,繼續說到:
「我們也一樣。在羅蘭醒來之前,我們什麼也做不了。」
「就算醒了,大概也沒什麼用吧。」
一直沉默的密涅瓦插口。
「只要李林繼續推進他的計劃,羅蘭就不得不……同樣的,只要不斷被逼著上戰場,他就不會原諒我們……」
「……說的也是。」
微微探出身子,法芙娜說到。
一時間,房間內再度鴉雀無聲。
密涅瓦靜靜注視著臥在床上的羅蘭。
經過清洗和救護,羅蘭的狀況比發現他時要好得多,臉上的憔悴依然無法掩飾。
「奮進」號衝進化為廢墟的伊密爾時,羅蘭正處於近乎癲狂之中,聲嘶力竭的吼叫著。為了讓他冷靜下來,法芙娜不得不打暈了他,讓醫官注射了安眠藥後火速將羅蘭運到這棟宅邸。受藥物作用影響,睡了一整天的羅蘭眼下還未醒來。不過從他不時翻動身體和發出夢囈來看,恐怕清醒也為時不遠了。
按照預定,女孩們是分為幾班輪流照顧羅蘭的。密涅瓦卻一刻也沒有離開床前,並且之後也不打算離開。
不想離開羅蘭身旁,在他醒來之時,無論如何都想在他身邊。
強烈的思念糾纏在心頭,使得密涅瓦無法釋懷,更不要說起身離開。
「你呀……」
法芙娜的嘆息中混雜著一絲煩躁,還有幾分調侃。
「明明已經領先大家一步,已經沒必要這麼勉強自己了吧?大可以更加自信一些,不用惦記著誰會偷跑偷吃吧。」
「……不是那樣的。」
身子猛地縮了一下,顫抖的囈語從低垂的面孔下漏出。
「那晚……不是那樣的……」
由於暴風雨和刺客的干擾,其他女孩並不知道那個電閃雷鳴之夜所發生的詳細情況。
她們從事後推測臆想出來的,和事實完全不著邊際。
那並非寵愛,更沒有感情寄託其中。
羅蘭不見了之後,在失去他的焦躁和恐懼中一次次回溯那個暴雨之夜,密涅瓦終於明白了這一點。對誤以為那是愛情感到歡喜的自己感到作嘔,對在閃電照耀下歡笑的自己感到恐懼。
那晚的行為中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愛」的成分,只是純粹的單方面暴力。
然而自己又確實為羅蘭將自己擁入懷中而感到喜悅。將單純的肉體**當成唯一價值和目標,並且自以為是的認為這樣就「贏了」。
恐懼,無論怎樣思念,對那一晚的事情、對那樣的自己的恐懼都揮之不去。
「我……我只是……為了……」
「……」
聽著泫然欲泣的低吟,法芙娜皺著臉沉默了,蜘蛛則是對醜陋的事實真相露出了苦笑。
她們早已歷經人情世故,即使密涅瓦什麼都沒說,她們兩個也早已察覺了。
「……我懂,不必再說下去了。」
身體彎了下去,法芙娜伸手按住額頭。
「是我說太過了……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那是我自己犯下的錯誤。」
密涅瓦搖了搖頭。
下令把住門口,不讓別人進來的,正是密涅瓦自己。
自己行為的後果,只能由自己承擔——這是身為人最基本的責任。對此,密涅瓦有著深刻的認知。
壓抑的沉寂擴散開來,不知何處運作的裝置發出的單調機械音在房間內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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