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軟弱與堅強(十九)(1/2)
要如何形容眼前的風景呢?
壯觀?
美麗?
恐怖?
瘋狂?
猶如萬物滅絕的死寂中,變幻不定的虹光覆蓋了整座聖城,平靜中帶著一絲溫柔的歌聲編織出死寂世界中唯一的聲音。
任何一個形容詞似乎都很適合前方猶如神明創造世界之日的景象,若是虔誠的信徒想必會因為那份神聖莊嚴屈膝拜倒,陶醉在悠揚的歌曲中也說不定。
只是……現場駐足觀看這番風景的任何一人都無法為之感動。
無論虹彩再美麗,歌聲再柔情,注入其中的依然是無比純粹的毀滅——連惡意都不是,單純的,讓世界沉默,生命消失的力量。
再怎麼甜蜜,死亡終究是死亡,不可能有任何感情和幸福介入的餘地。更不要說,眼前可是以「萬」為單位的大規模死亡。
整座聖城已經無人發出聲音。
唱頌歌曲的也不是人類。
漆黑的八面立方體表面浮現出無數的人面,大小不一、相貌完全相同的少年面孔以安詳的神態謳歌著死亡。這樣的巨大立方體足足有18具環繞聖城展開。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強壓著吐意,法芙娜發出戰慄的呢喃。
強悍大膽如她,在這世界末日般的光景面前,也只有畏懼和驚疑的份。
「第三次衝擊。」
玩世不恭中還有點得意洋洋的回答促使「奮進」號艦橋里所有人回過頭去,死死盯住亞爾夫海姆獨裁官直屬親衛隊隊長。
「那就是第三次衝擊啊,促使所有生命回歸起點的神之奇蹟,真正的福音。」
「你管這個叫福音?」
法芙娜磨著後槽牙,心中一再告誡自己「要是在這裡殺了這混蛋,一切就完了。」這才強忍著沒衝過去。
「毫無疑問,這才是真正的福音。」
尼德霍格咧嘴一笑,攤開雙手說到:
「所有的野心、虛妄、背叛、傷害全部不復存在,遵照他們的信仰和教義,賜予他們甜蜜的死亡,對他們來說,這不是福音是什麼?」
太過理所當然的回答,同時也是最接近標準答案的回答,讓艦橋陷入沉默。
的確。
撇開教會高層不說,最基層也是人數最多的信徒對此不可能有任何意見。把生命當成苦修,等待著善惡輪迴,等待著死之救贖的教徒們最幸福、最期盼的莫過於由神親自賜予「解脫」。他們確實不會對此有任何不滿和反對。
既然本人都對此沒有任何怨言,外人自然無權對此置喙。
不過,也不可能對此感到舒服就是了。
「……該說不愧是神意代行者嗎?」
回過神來的時候,法芙娜已經順著衝動將滿是尖刻和憤懣的話語一股腦的對著尼德霍格傾倒了。
「恣意干涉人世,隨意決定幾十萬、上百萬、上千萬人的生死。只要是神意代行者,就什麼都可以,真是既偉大,又了不起啊。」
「是啊,是很偉大。」
面對法芙娜的詰問,尼德霍格毫不猶豫地回答。
「被神賦予權柄,被周圍要求成為偉大,這不能稱之為偉大,應該稱為什麼?」
琥珀色眼瞳筆直地盯著法芙娜,收縮成一條細縫的瞳仁仿佛要吃掉黃金一組的公主一般。
「周圍的要求……?」
「誠然,那位大人被母神賦予了權限,但他的權力也是眾人製造出來的,被要求接受那些權力,來回應眾多期望。得到那種權威的人,連死都不允許,就和羅蘭一樣。」
兩條龍的視線都沒有從對方臉上移開。
不能夠,也絕不允許轉移視線。
即便承受著內心被看穿一般的心情,法芙娜也不能忍受在這件事上退讓。
尼德霍格訕訕一笑。
「然而,你居然對此有非議?」
「閉嘴!」
少女舉起拳頭,沒有目標可打的拳頭舉在空中顫抖著,由於用力過大,拳頭泛著白色。
「總之,現在是無法進入聖城的。諸位就在此靜待事情結束吧。」
說完,尼德霍格便自顧自的喝茶,任憑其他人怒目而視,他自巍然不動。
縱然萬般不願,大家也只能接受尼德霍格的說法——如今的聖城已經成了死地,血肉之軀的他們根本無法踏足。
沉默的眾人之中,有一位少女默然起身,慢步至舷窗前,纖纖玉手撫上瀰漫奇光異彩的風景。
「羅蘭……」
洋溢著思念、不安和焦急的呢喃從密涅瓦口中流出,少女的手收了回來交疊在胸口。
直到此刻,她依然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希望什麼,害怕什麼。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無疑的。
她強烈的,強烈到不能自己的思念著羅蘭,發自肺腑地祈禱著那個少年的平安歸來。
她閉上眼默默的禱告著。
「奮進」號上沒有一人注意到,放在船艙里的一個箱子正散發出不可思議的彩虹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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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空靈的琴音浸入意識,一度陷入暫停的意識重新恢復,開始認知周圍的環境。
「這不是挺有精神的嗎,看到你這麼健康,我也安心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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