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責任(七)(2/2)
誤以為自己又一次被打飛出去,臉頰上卻沒有痛楚,下巴和被夾緊的腹部也沒有遭受衝擊後類似火燒的感覺。再次確認情勢時卻發現李林的臉孔近在咫尺,右臂正攬住自己的身體,飄逸黑髮之外的風景正越來越快地向其身後倒退。
背著誇張的行囊,抱著出言不遜的男孩。
對兩者的重量完全視若無物,以凸出絕壁的細小岩體為跳板,少年似離弦之箭般直衝向右斜上方怪石崚峋的山體。
「你……你想幹什麼?!」
驚訝被強風吹走,張開嘴唾液幾乎被凍住,慌慌張張閉上嘴,像是頭頂上滾雷一般沉悶的轟鳴貼著陡峭山體傳遞過來,神聖的大山在轟鳴中顫抖起來。
最後踢開一塊落石,穩穩降落在冰雪消融的山崖平台上,轟鳴以不可擋的磅礴氣勢降臨,裹挾石塊、樹木的白色浪潮不斷膨脹擴張,積累起更大的聲勢和體積重量,抹去一切眼前事物的駭人災害在兩人背後滑過。
雪崩。
拉普蘭人認為是大山在提醒人類注意分寸,保持對自然的敬畏之心而降下的災害。得意忘形的傢伙在山中大聲說話冒犯到冬眠的大山時,白色海嘯便會降臨到那個傻蛋身上。
在拉普蘭,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生活常識。羅蘭自然也不例外,只是當他陷入忘我的情緒爆發時,進入雪山不能大聲說話的禁忌被忽略了。
「傷腦筋,看樣子今天是沒法繼續走下去了。」
軟癱在臂膀里的男孩聽見平靜的評估,身體在纖細卻強壯的手臂扶持下站穩,巍顫顫的看著李林若無其事的搬走石塊清理平台,腦子裡只有【這傢伙是不會對任何事情感到恐懼】這一個念頭而已。
咽下冷掉的唾沫,對那不像人類的強壯體能和凌駕體能之上的超強韌精神連想法都生不出來,瞪大眼睛,張口結舌的發出單音詞。
「你……你……你……」
「別再大聲嚷嚷,下一次可不知道有沒有那麼好的運氣能找到落腳的地方,睡在雪地里可是會要命的吶。」
豎起食指封住羅蘭的嘴唇,沒有老繭、光滑如大理石或晶體的纖細手指的獨特觸感止住沒能說出口的話,凝望眼前臉孔的男孩慢慢安靜了下來。
確認男孩呼吸頻率趨穩後,李林頭也不回的走開,慢慢揀選平台上的石塊,延展指甲化作利刃將岩塊劈砍成適合疊放的形狀,一塊塊依照半球形結構排列壘砌。
自顧自忙活的背影簡直像是在說【對臭小鬼、膽小鬼沒興趣】,深深感到羞愧和屈辱的羅蘭把臉別開,仍然不停歇奔向山腳的白色浪濤和其後捲起的白色氤氳立即全方位的衝擊過來。
填滿棉花、天鵝羽絨的高寒地區防護服,布倫希爾用羊毛絨線花了幾個晚上趕織出來的中衣,貼身的棉布內衣都無法阻礙那種威勢沖刷羅蘭的心靈。
看似無害的白色風景畫可以毫無預兆的化身為白色凶獸蹂躪一切,一瞬間,山下的樹木、石塊乃至地形地貌已被一隻無形而有力之手捲起的白色雪海巨*覆蓋、篡改——那之中就包括自己之前站立、攀爬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