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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為了祖國(十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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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他得到的一切都依託於德.瑞納夫人,來的容易,要失去也很容易。如果無法同時從感情和肉體上滿足這位開始邁入更年期的夫人,他很有可能被打回原形,甚至更慘——畢竟人類是樂於見到同類比自己更加不幸的物種,而且還有不少人熱衷對落水狗再補上幾塊板磚。

最終為於連解決這一煩惱的是財團,他們在這方面的先進程度甚至超過了軍備方面對各國的領先幅度。在要求每個家庭增產報國,最好家家戶戶生出一支足球隊的亞爾夫海姆,如何促進伴侶間房事的質量和數量一直是醫學技術的重點攻關項目,優先程度甚至超過生化武器。經過眾多醫學工作者的潛心研究,針對男士們「不行」或「不能」的藍色小藥丸早已問世。「一秒鐘,讓你重新做男人」再也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無數男士重拾身為男人的尊嚴,於連先生的婚姻得到了挽救,老妻少夫重新和諧的生活在一起,重振雄風的於連先生還在財團協助下找到了生命的另一半,過上了家裡家外互不耽誤的幸福生活。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在財團提供的美女、別墅、財富的滋潤下,於連幾近乾涸的生命之花再度綻放,不合法、不道德的愛情有著藥物無法比擬的刺激性,更甚致幻劑的錯覺連帶著讓犯罪都成了獲得快感、充實自己的路徑。成功和欲望促使他心甘情願的接受財團贈予的一切,滿足財團提出的任何要求,不管那有多麼荒唐和瘋狂。

「您說的沒錯。」

德基爾輕扣桌面,一旁的侍從們將早已準備好的箱子擺到桌上,面向檢察官打開,碼放的整整齊齊的金條在水晶大吊燈的照射下,閃爍著讓人眩暈的光芒。

「英雄在權力面前是工具,而權力在金錢面前則是商品,對吧。」

「權力可不是拿來任性的。」

手指撫過金磚表面,平穩的動作早已沒了第一次受賄時的戰戰兢兢。

「是的,是的。像你我這樣的人,沒有背景,沒有資本,哪敢任性啊……有權不能任性,不敢任性,但謀私……沒什麼吧。」

德基爾的笑容無可挑剔,標準的商業用微笑,公式化之餘還帶著一點親切,絲毫讓人無法察覺這是在慫恿犯罪。

表現得體的教唆犯繼續用多年老友般的親切口吻說到:

「這個世界上,誰不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活著,但我們不行,我們沒有那種有權有勢的老子,拼不了爹,拼不了家譜,我們得靠自己。所以個性這種東西……對我們來說,是一種奢侈品,真的玩不起。」

於連默默點點頭,呷了一口紅酒,慢慢訴說到:

「小時候,我受盡別人的白眼。穿哥哥們的舊衣服,吃最粗劣的食物,還被哥哥們搶走一份。那時候,我拼命讀書學習,不放過哪怕一點的機會汲取知識,就是希望能用知識改變命運。然而,改變我命運的不是知識,而是權力。」

猛灌了一大口紅酒,布滿血絲的雙眼迷離的眺望遠方,幽怨和憤懣決堤一般噴涌而出。

「當我跪下向那個老女人跪下求婚的時候,我知道在那一刻,我的背後充滿了鄙視和不屑,可不管別人怎麼看我,我也不在乎用什麼手段,哪怕搭上我自己的性命,我也要出人頭地。我要把那些鄙視我的人統統踩在腳下,讓那些把我當玩物的人成為我的玩物。」

「也幸虧我們還有點價值,要是不好好利用,不是白白浪費了?」

酒杯碰撞在一起,箱子闔上推到了一旁。

「那麼,關於我們被查封的那批原材料……」

「法律的解釋權在我這邊,你們說怎麼判,我就怎麼判。」

「那就辛苦檢察官了。」

酒杯再次碰出清響,德基爾德眼角餘光投向天花板的一角,繁複的石膏雕飾中,一個不起眼的小孔,正對著觥籌交錯的檢察官和親衛隊軍官。

史塔西從事偷窺、偷攝活動的歷史可謂悠久,呂德斯著名的外交俱樂部「小貓沙龍」就是史塔西的產業,直到如今還在源源不斷地為亞爾夫海姆提供外交情報。像這樣收集查理曼高官的犯罪證據,拉人下水或是栽贓陷害,對史塔西來說更是駕輕就熟。

只是這一次,監控室里除了專業攝影師之外,還多了兩位涉世未深、對人性抱有美好想法的客人——

時間拉回到現在。

「腐敗是不可挽救的,這個國家已經徹底沒救了——你們是想讓他們正視這一點嗎?」

把玩著酒杯,露科亞幽幽地吐出一口氣。

「這種程度的現實他們還能承受的起,真正難以跨越,足以摧毀純粹理想主義者的,是更加本質,更加無法改變的東西。也就是『什麼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伴隨著獰笑,德基爾再次張開口,一粒熟透的櫻桃遞了過來,潮濕的視線微微上漂,一張羞澀中混雜著一絲驚恐的童顏映入眼帘。

一瞬間,露科亞產生了強烈的想要反駁斥責的念頭,下一刻,她卻發現自己不知該從何說起,千言萬語的雄辯在一句「不會改變」面前統統顯得蒼白無力。

「戰爭、和平、變革——歷史就像一部永無止盡的三部曲華爾茲,最初的革命者都是帶著對現世的不滿,對新時代的憧憬,在自身激情的驅使下投身變革世界的行動。為此不惜獻出自己的生命,做出過激行為也在所不惜。革命一旦勝利,開始籌整組織時,革命的理想就會被官僚體制和大眾私慾所吞食,在漫長的和平中逐漸腐敗墮落,醞釀和積累著新的不滿,直到爆發新的革命,再次開始新的循環。無論體制和意識形態如何演變,這個循環本身沒有任何改變。」

篤定的語氣和自己漫長生命周期親眼目睹的歷史進程面前,就算是露科亞也失去了繼續交談的餘力。

「只要人類還是人類,這個仿佛生命衰敗過程一般的循環就不會停止,這不是體制、官員出身成分、意識形態的問題,只要是孕育自人類自身的社會必然面臨這個無解的死循環。任何理想主義者一旦被迫面對這個事實,他之前相信的那些東西都會崩塌,接下來他們就會明白,除非建立出一套全新的、由人類之外更高等的存在所主導的體系,將所有智慧種約束在這個框架內,問題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解決。」

「也就是你們所謂的『新秩序』嗎?」

「嘛,不論喜歡不喜歡,恐怕這才是唯一標準的解答了,不管怎麼說,客觀上這也是保護了人類。」

「保護?」

露科亞揚起的微笑絕不僅僅是苦笑,面對那個近似苦笑的嘲諷,德基爾泰然自若的回答。

「這就好像捕捉即將滅亡的珍稀動物,名為『人類』的瀕危動物置之不理的話太過危險,甚至危險到了總有一天會毀滅自己和世界的程度。為了它的安全,那位大人準備了籠子,而且為了不讓猛獸因為囚禁的壓力引發身心不適,還儘可能的調整環境。」

換句話說,整個世界就是那個籠子,各種政策、措施以及暴力機關就是有形無形的鐵柵欄,通過馴化來保護人類這頭猛獸。

「該怎麼說呢?真不知你們是親切還是傲慢。」

「是啊。」

「可如果羅蘭連這個都跨越了呢?」

露科亞探出身子問到。

「如果他真的成功跨過了這道障礙,那我會十二萬分快樂地回應他。」

露齒一笑,德基爾在一眾男孩的簇擁下,起身走向特意用來犒賞他的奢華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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