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為了祖國(十九)(2/2)
辦公桌「乒」的一聲斷成兩截,炸開的轟鳴和暴風逼退了即將爆發的火星,在龍族公主的注視下格洛莉婭放下了拳頭,蜘蛛嘖了嘖嘴,將臉別向一旁。
一直以來為了避免出現「副領袖」,影響組織的凝聚力,法芙娜總是扮演著「強力支援」的角色,因其爆表的武力值和超然的身份,一聲怒吼立即平息了一場亂鬥。
可,這也是極限了。
如果再有下一次,法芙娜也只有靠拳頭讓腦袋無法正常思考的同伴們安靜下來。無論對組織的運作還是凝聚力,這都不是什麼值得嘗試的行為。
「這次真是被他擺了一道。」
法芙娜緩緩坐下,交錯在一起的手指來回搓動,臉上滿是不甘心和無可奈何。
說起來法芙娜和羅蘭一直都警戒著李林,從各種陰謀陽謀到無孔不入的小伎倆,幾乎到了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地步,就是為了防範超越種閣下有事沒事突然搞「驚喜」。可這次李林出的招實在超乎他們的想像,法芙娜自己都差點消沉了,何況人生閱歷尚淺的羅蘭。
展現人性中最不可救藥的那一部分,以此確立自身行為的正當行,否定羅蘭主張的可行性——這可以說是心理戰,也是一場無聲的辯論。
「是啊,又要讓那傢伙嘗到勝利的美酒了?」
蜘蛛朝法芙娜挑起一邊的眉毛,語氣冷淡的近乎於指責。
「或許我們可以用『輸在李林手上並不可恥』去安慰一下?精神勝利法好歹也算一種解決辦法嘛。」
「事情如果簡單至此的話,不用我們開口說一字一句,羅蘭自己就能調整過來。這種絲毫無助解決事態的刻薄話事後你要說多少都無所謂,現在解決當前的難題為最優先,有異議嗎?」
「沒有。」
「很好。那我開始了。」
法芙娜收回兇狠的眼神,調整了一下坐姿,沉重的聲音開始在房間內震動。
「關於羅蘭的現況和我們當前的處境,大家心裡都有數,我這裡就不浪費時間了。我們現在要優先弄清楚的是敵方的目的和該如何解決這個困境。薇妮婭。」
被點名的女孩放下手起立,稚嫩的臉上滿是困惑。
「對方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打擊羅蘭,讓查理曼失去鼓舞人心的旗幟嗎?」
以當前的狀況來說,這解釋十分合理,卻經不起推敲。
「如果他有那個意思,甚至無需親自動手,隨時隨地都能命令親衛隊和剩餘的七宗罪一擁而上。薇妮婭,你覺得我們扛得住嗎?」
「會不會是為了接下來的作戰爭取時間,或者為了某些戰略戰術上的需求,刻意做出這種安排?」
「我們現在探討的就是那個需求到底是什麼,不要用問題來回答問題。」
「或許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
「別把你的前頂頭上司和你混為一談,腦殼下面都是筋肉的兜蟲小姐。」
熱烈的討論前後只持續了半小時就進行不下去了,為了揣測出李林的目的,少女們幾乎榨乾了自己的想像力,所有推測似乎都有其合理性,卻沒一個看起來靠譜的。吵到最後,大家突然發現直到現在,誰也說不清李林的最終目標是什麼,連這個都沒弄清楚,探尋李林的思維脈絡根本無從談起。
就在探討要滑向有些危險的方向歪樓時,所有人的思維卻卡住了。
原因並不複雜,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因為李林是個「怪物」。
路易皇太子的精神是「像怪物一樣強韌」,已故的黎塞留主教的精神則是「像怪物一樣強大」。這種強並沒什麼大不了的,以肉體來比喻,也就是「身材巨大」、「力氣超乎常人」——這種以人類通常標準為基礎,某方面數值被放大的程度。與之相比,李林的精神則是完完全全的「怪物」,乍看和人類有著相同的外表,底下卻是完全無法琢磨形態的異形。
全知全能,擁有永恆的壽命和近乎荒唐的強大力量,沒什麼事是他辦不到的,他做任何事都是正確的。
這樣一個與神明無異的男人。
還有什麼是值得他相信的,還有什麼可以讓他去追尋?
真如他自己所言,僅僅只為變革這個世界?
唯獨這件事,法芙娜可以斷言絕不可能。
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任何事物,對未來不抱任何期待,擁有著無比駭人的恐怖力量,沒有任何欲求,也不會和低於他的一切產生聯繫——這樣的存在不會通過對話和協調去改變世間種種弊端,其所能帶來的未來只有一種:即絕對支配下的絕對秩序,一如現在的亞爾夫海姆。
亞爾夫海姆可以說是最能表現李林精神結構的現實參照物,其經濟高度發達,技術遙遙領先,社會系統運行順暢,毫無疑問是文明高度發達的象徵,足以在文明史上留下一席之地。但表面光鮮之下,卻是一個等級森嚴的金字塔型社會體系。所有臣民按照種族、出身、年齡、能力、適應性等諸多條件決定其所處階層,相應應該接受何種教育以及被分配的社會分工,每個人都扮演著亞爾夫海姆這台機器身上的一個個零件,每個零件都處於無形管制之下,依據表現對零配件進行調整,任何不能適應或是不服從體系的成員會被無情的淘汰替換掉。
以效率和穩定來說,這或許無可挑剔,哪怕運行上千年都沒有問題。
可這也是最惡劣的結果。
不變的未來,失去一切可能性,固化的社會和世界——對不斷重複誕生和消亡,一步步走到現在的眾多生命來說,這等於否定了之前的一切,也斷絕了可能的未來。所有生命都止步於設計好的「現在」原地踏步,正如龍族的過去和現在一樣。
正因為和外界有所接觸,法芙娜才能理解被封閉在單一價值觀內的社會有多麼窒息,在那個牢籠里的生活是多麼無趣,被強加的「責任」、「命運」限定的生存方式又是何等的空虛。為了不讓世界被封鎖進這樣的體系,為了讓龍族在自己這一代擺脫那種宿命,她才毅然決定站在羅蘭一邊,對神意代行者舉起反旗。
如今才剛剛邁出第一步,一切就都要結束了?
法芙娜無法接受,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受這種結局。
「結果還是回到了原點,要考慮如何安慰羅蘭小少爺啊。」
蜘蛛聳聳肩,頂著眾多不滿和無奈的視線豎起手指。
「通常情況下,青春期的男孩遭遇挫折一蹶不振後,最快最簡單的安慰方法有兩種。第一,父母長輩的開解和引導。」
一致地搖頭。
哪怕情況比現在還要沮喪一倍,她們也不會請那位「父愛如山」的獨裁官來勸解羅蘭,這根本是把黃鼠狼領進雞窩的作死行為。
「……方法二。來自異性的撫慰——從精神到肉體全方位的。」
蜘蛛毫無滯礙地說著,語氣平淡,仿佛在聊天氣而不是少兒不宜的話題。以至於兩三秒後少女們才有了應有的反應。
「也、也、也、也、也就是說——」
「侍寢。」
給予格洛莉婭斷然回應後,蜘蛛略帶不耐煩地繼續說著:
「啊啊啊,雖說早就想讓小少爺從童貞畢業了……可真不爽啊,這種被人設計的感覺。」
火熱恍惚的氣氛瞬間凍結,蜘蛛口中的不快迅速瀰漫開來。
可能性可以說壓倒性的低。
可——
如果是李林的話——
假如從最開始李林就將這種結果考慮在內策劃了整件事,無論是否就勢與羅蘭締結親密關係,都會讓少女們的心靈留下難以消去的陰霾,甚至是傷痕。理解了這些的女孩們不禁對此感到不寒而慄。
不管怎麼說,既然已經陷入李林的謀略,唉聲嘆氣和躊躇不前都於事無補,唯有積極前行才能打破局面。
「好吧,讓我們坐下來,仔細再討論一下。」
隨著法芙娜的長嘆,冗長難決的討論準備再次開始,就在一時半會兒看不到盡頭的死循環再次開始之際,會議室的門被敲響。隨著密涅瓦陰鬱的臉孔出現在門口,所有人都預感到又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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