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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日裡的十七個瞬間(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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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前還在琢磨要如何折磨死少年的憲兵隊長一下緊張起來。但他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且不說這個少年的年紀不可能有與勳章相襯的功勳,一個平民打扮的傢伙怎麼可能佩戴提坦斯的勳章?

很明顯這個小鬼是冒牌貨。不是破壞分子就是間諜或者逃兵,竟然囂張到敢在自己的管區里冒充軍隊,看來是得手多次的老手了。可他這次不太走運、太得意忘形,遇上了精明的達格斯隊長。如果自己能抓住他,不光能讓這個小子為侮辱了自己付出代價,還能立下大功,屆時晉升和勳章都不是問題。

達格斯隊長對自己的判斷很滿意。就在他準備招呼手下一擁而上之際,少年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本小冊子丟給達格斯。接住小本子一翻,冷汗刷的一下從達格斯腦門上涌了出來。

「弗朗索瓦.熱內爾,二級突擊隊大隊長……」

「預備役。可以把證件還給我了嗎?還有,你忘了見到長官時應有的禮儀了嗎?憲兵三級突擊隊小隊長閣下?」

「非非非常抱歉……啊。全體立正,敬禮!」

「!」

憲兵們連忙立正行持槍禮,那個眼冒金星的三級小隊副也急急忙忙地行舉手禮。

羅蘭冷冷望著憲兵們,為臨時起意的點子所獲得的效果感到滿意。如今在查理曼軍隊中,勳章還是稀罕玩意兒,就連很多上校少將的胸前還都是光板一塊,那枚因為護送聖女獲得的國家騎士勳章還是足以鎮住一個普通軍官的。另外自己本來就有提坦斯的榮譽軍銜,那本證件也是通過正常手續獲得的正規文件,只不過在提坦斯的檔案沒有存檔罷了。

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這邊可是高出整整七級,外加一枚高級勳章,囂張殘暴的憲兵們也不得不有所收斂。在裝模作樣的訓斥了一番。又進行了官腔十足的寒暄後,羅蘭以自己還有公務在身為由,甩掉了殷勤邀請他參加宴會的憲兵隊長,回到了馬車上。

「真是精湛的演技,有沒有考慮過卸掉總督的職務後,去當個演員?」

車門剛一關。伊蓮娜就毫不客氣地嘲弄起來,其中有天性的緣故。更多的則是對提坦斯的厭惡,哪怕是編造的謊言,涉及到提坦斯依然會讓她感到很不愉快。

儘管理解她的心情,自己對提坦斯同樣沒什麼好感,可密涅瓦還是查理曼的公主、羅蘭的未婚妻,對伊蓮娜的冒犯,她回敬以嚴厲的眼神。不過後者並未因此收斂,反而挑釁似得回瞪過來。

(饒了我吧……)

心裡哀嚎著,羅蘭不得不出來打圓場。

「……提坦斯的問題與其說是軍事管理帶來的弊端,不如說是意識形態問題。」

「意識形態?」

咀嚼著新詞彙,被轉移注意力的伊蓮娜饒有興趣地問到:

「什麼意思。」

「簡單的說,就是認為自己比其它種族高貴,其他人應該無條件的接受奴役。」

「哦,原來如此。」

點點頭,伊蓮娜有意無意地朝窗外投去嘲弄的一瞥。憲兵正在驅散村民,戰戰兢兢的民眾、粗暴的憲兵、不遠處的教會盡收眼底。

——我們是被神選中的種族,我們是最優秀的。抹殺異端,給劣等種族帶去文明的光芒,此乃母神賦予吾輩人類的神聖使命。唯有這一點,萬萬不可忘記。

從很久以前開始,神官們就在不厭其煩地複述這些話語,如今查理曼把這一套篡改後對國民和士兵大肆宣揚。御用右翼學者、箭十字黨黨棍們用濫情的調調在小冊子裡寫到——查理曼人不僅是東方文明的承擔者,也是西方文明的保衛者,我們還擔負有將高等文明向劣等民族傳播的使命——諸如此類的宣傳灌輸進人民和士兵的腦袋裡。隨著一系列軍事冒險接連勝利,開戰初期卡斯蒂利亞的迅速潰敗都在查理曼人心中強化了「卡斯蒂利亞人及這片土地上的其他民族都是劣等民族」的先見。在宣傳機器的鼓譟下,士兵們更是將占領區人民一概視為「群畜」。

然而,事實上還是有不少平民,尤其是巴斯克地區的人相當歡迎這些前來將他們從「卡斯蒂利亞的恐怖統治」下「解放」出來的異族人。

「開戰初期。居民們都像歡迎解放者一樣歡迎提坦斯,絕大多數人表現出來的善意是真誠的。在以前,我來過卡斯蒂利亞。既能說卡斯蒂利亞語,也能說查理曼語,見過他們的生活,因此很了解這裡的農民們是多麼憎恨欺壓他們的地主和作威作福的教會。再後來,為了進行工業化和增加國防開支,農民的負擔更重了,他們對政府的怨恨也更大了。開戰後對俘虜的審訊顯示。有相當一部分的俘虜熱誠的希望加入提坦斯,向卡斯蒂利亞開戰。不少地區的民眾們則和朋友一樣和占領軍打交道。但是自從提坦斯開始對占領區實行軍事管制。將這片土地作為殖民地進行對待後,他們的態度也就急轉直下了。」

「拜你們愚蠢的占領政策所賜,卡斯蒂利亞渣一樣的宣傳機構終於扳回一分,成功喚醒了每個卡斯蒂利亞人內心深處的愛國熱情。對於他們而言。這場戰爭已經不是國王之間的戰爭,而是偉大的衛國戰爭,他們願意為獲得最終勝利付出一切。這一切都是你們自己造成的,真是諷刺。」

「雖然很不舒服,事實卻誠如您所言。」

揚手制止想要反駁的密涅瓦,羅蘭肅容說到:

「不過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

「……也是,畢竟查理曼佬里還有你這樣的異類。」

不同於提坦斯愚蠢的占領政策,羅蘭那相對溫和的特區政策雖不至於徹底化解仇怨,但至少特區內兩國人相處的還算融洽。總督府賦予治下民眾相當程度的平等與自由,民眾也默認了查理曼人現有的統治事實。恐怖活動和高壓報復大幅減少,商業活躍。生活水平顯著提升。

在普通民眾眼裡,特區與提坦斯轄區的差別對比就是天堂和地獄的對比,如此強烈的反差使得周邊地區的人員大量流入特區,無法進入特區的民眾也產生了一絲期盼——如果總督的職權擴大,自己的生活是否也會像特區那樣改善?

這些微妙的心理和「堅決抵抗到底」的民族生死戰爭意志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其具體表現就是一方面提坦斯轄區內的抵抗運動蓬勃發展。但百姓對游擊隊的支持卻是有所保留的。另一方面抵抗運動內部也因為圍繞是否要重新評估薩爾巴杜特區總督,是否應當與之進行接觸而發生了分裂。儘管尚未發展到公開分裂的程度,意見分歧造成的影響卻一點點顯現出來。

羅蘭的進退直接決定著特區,乃至整個卡斯蒂利亞的去向。

更進一步,查理曼將順利推廣在占領區的統治,朝世界霸權的道路邁出堅實的一大步。

退一步,卡斯蒂利亞人將徹底放棄最後一絲幻想,卡斯蒂利亞將成為吞噬查理曼野心與其士兵的巨大泥沼。

「在這個年紀就能撬動世界局勢的可不多哦,要我看,大概也就那位總裁大人算一個吧。」

「不一樣。」

羅蘭搖搖頭,語調格外堅定。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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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蛾在空中飛舞,與習性悖逆的翅膀緩緩拍動,僅僅一瞬間翅膀的顏色與花紋接連變換,融入到周遭的環境之中。

經由特殊手法進行變色擬態,無聲無息地穿行於大街小巷,整個塔爾斯村的一舉一動盡在數百雙複眼的監控之下,各式各樣的情報匯總到一處掩蔽的所在。

――那是一處非常陰暗的場所。

潮濕、冰冷、狹窄,能讓人感受到黑暗狹小的要素全部齊備。四周點燃了蠟燭,在那微弱的燭光下,影子延伸扭曲,更為空間增添一份神秘詭異的氣氛。

在黑暗逼仄的空間內,一個年輕人正愉快的哼著小曲。

這個年輕人有著一頭雪貂般光滑的白髮,脫凡出塵的端正容貌在光與影的變換之下,不時還會演繹出老人似的深邃。

「嗯哼?」

不知何時,一隻飛蛾憑空出現停在青年的手指上,散發微弱的綠色螢光,現實中不可能存在的飛蛾。

和那隻蛾心靈相通一般玩弄著手指,青年快活地笑出聲來。

「這可真是……那傢伙拼命的嚴防死守,千方百計防止風聲走漏,最重視的玩具還是憑自己的意志到了這裡。要說這是命運的安排,也未免太諷刺了吧。」

按照規章制度以及身為下屬的義務,這種事情應該立即上報,容不得半點耽擱才是。

可是——

「這樣也不錯,不,應該說棒極了才對。」

把玩著飛蛾,青年——亞爾夫海姆執政官的直屬部下,最強親衛隊「七宗罪」的首席,「傲慢」的沃爾格雷沃笑了。

極度愉悅的笑了。

「重要的玩具偏離設定好的軌道,朝完全背離目標的方向全力狂奔……見到自己多年辛苦的結果變成這種情形時,那張總是淡定的臉會露出什麼樣的精彩表情呢?」

靜靜地嗤笑,陶醉於想像中,沃爾格雷沃並未注意到,自己的小手指正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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