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啟程(2/2)
「嗯……果然角度的正確是必要的呢。」
「那根本不是重點吧吧吧吧吧吧!!!!!!!」
類似孩童的悲鳴,重複劈砍某物的鈍響,臉上掛著親切的少年,似乎在幸災樂禍偷笑的侏儒,還有——
「你們給我稍微有點緊張感好不好!!!!差不多適可而止把!!稍微有點成年人的樣子,三個混蛋蛋蛋蛋蛋蛋蛋!!!!!!!」
對像是說唱演員、傻瓜三人組一樣肆無忌憚冒傻氣的傢伙們忍無可忍的精靈。
以火山噴發般的氣勢將像是中年家庭婦女多年積累下來的怨氣一口氣爆發出來後,她倒是感覺輕鬆了不少,至少不會被奇怪的不滿和壓力折騰到脫線抓狂。
一口氣把壓力全部泄出去後,牽動傷口而引起炙烤般的痛楚,無力支撐發飆的身體躺回了車廂地板。
收斂起玩鬧也似的戲謔表情,李林又回到了那副隱含微笑的淡然面容,隨手一道弧線划過空氣,準確的45度斜劈在尼德霍格的腦袋上發出沉悶的鈍響,仿佛體內的什麼開關迴路被打開的黑龍飛快的轉到車廂尾部,從小箱子裡翻出一包像是植物乾燥後研磨出來的粉末顆粒,又三兩下打開裝水的皮囊將粉末和著水灌進精靈的口中,只過了一會兒,緊皺起來的少女眉宇開始逐漸舒緩趨平。
「好吧,如你所願。我們把已經跑題歪樓很遠的話題重新拉回正確的方向上來吧。你考慮的如何了?準備好告訴我們一個詳細的地址了嗎?」
服下有麻醉鎮痛作用的粉末後,傷口不再疼的那麼厲害。此刻,充滿從容的聲音傳遞到鼓膜上過濾出少年的餘裕,應對這份餘裕的壓力讓眉宇再次出現起伏。
「也許我們可以無視未出嫁少女和一群光棍男人旅行帶來八卦傳聞的問題。不過,覬覦窺伺著你們一族的居所和其下方金礦的傢伙是否會給我們扯皮閒逛的寬裕時間呢?連續兩次滅口行動的失敗就能讓他們腦袋冷靜下來的話,自然最好不過。只是因為失敗的刺激而採取極端手段的可能性更大,放著這種危險前景不管,和我們一直僵持——真的可以嗎?」
不是質詢也不是商量,單方面展現充滿風險的前景和唯一的選項。少女柔弱的肩膀顫抖了幾下後,泄氣般的垂了下來。
「我明白了。」
從碰上這個人的那一刻起,所謂的【選擇】就不存在了。
「我會指出方向的。」
屈辱和苦澀從咽喉震動出無奈的音節,連這個聲音組成話語仿佛也不屬於自己的意志,只是按照眼前之人的想法編織出來的東西。
她沒有反抗的權力。
「感激不盡。」
白水一樣淡然無味的客套話在這種情勢下變成比少女品嘗過的一切滋味都要辛辣的誇耀和諷刺,甚至揮發出些許惡毒。
「我可是真心實意的感謝啊。你要一直帶著那種偏見去看待周遭事物,最後只會成為長不大的小女孩,就你優秀的資質而言,實在是可惜了。」
「什麼?!」
逼迫別人服從自己的蠻行之後是扮演說教者嗎?——只能做如此解釋的精靈怒視著那張頭也不回的側臉,不管是那種分不清是輕蔑還是其它意味的笑臉或是那種看穿別人心思的洞察力,又或者組織言語讓別人落入掌控的那份狡猾,甚至這個藍發小子的存在本身統統都成了精靈厭惡憤怒的對象。
他很聰明,也很優秀,但不應該用這種方式來賣弄!!
「羞辱女人就那麼讓你開心嗎?混蛋!」
「傷腦筋……我都已經說過了,現在再說一次,小姐,你的視線被偏見遮蔽了。」
承受過怒罵的洗禮後,淡薄的仿佛與李林無關的語調慢慢反駁著:
「你根深蒂固的認為人類是不可信任的欺詐之輩——僅僅【偶然的邂逅與救助】這種偶發事件就對初次見面且完全不了解的人物付出信任誠然是不可取的做法,考慮到你的出生、立場以及兩個種族間的糟糕關係,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一味的過度防備只會讓你陷入被動,從被動的態勢中產生出恐懼和懷疑,進一步激發防衛本能活性化、視線變得更加狹隘——真是個糟透了的惡性循環啊。」
【這種剖析別人的吐槽方式跟腔調也爛透了。】
無從反駁李林的言語,只是堅持用那雙堅定的眸子瞪著那張側臉,冷淡目光無聲的吐著槽。
「另一方面的原因嘛……只能說,我實在是個太過優秀的好男人了吧。」
「這是哪個次元哪根蔥的自戀狂邏輯啊啊啊啊啊啊!!!!!還有那個表情!!那個眼睛向上斜視的陶醉表情!!都跟誰學的的的的的的的的!!!!!!!!!!」
完全忍不下去了!!
再次將火山爆發、海嘯山崩般的氣勢所有的吐槽點一口氣發泄出來。退避到一旁的尼德霍格跟阿爾貝利希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同時向勇敢創造奇蹟的精靈少女行起了敬畏的注目禮,其中還有那麼一絲絲的認同。
「所以說啦,別總是用那種建立在偏見之上的主觀標準去衡量自己不熟悉的事物。為何誇讚自己即為自戀狂?自戀狂的定義為何?定義其存在的論點又為何?請回答我的提問,然後指摘出來吧,與我相符合的那幾項。」
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來,和風細雨般的輕聲反擊將精靈的責問與怒吼擊倒在地,粉碎至體無完膚,少女的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謙遜乃是美德。但一位貶低自己、褒揚別人的傢伙就是可信的嗎?在我眼中,除了極少數真正尊崇嚮往美德而嚴以律己之人以外,多數是以美德為掩護心懷不軌之輩,不然就是存在【自我否定】之類極度自卑心理的人格障礙患者——不管怎麼說,我和這三種人可是完全走不到一起的。」
「你啊……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情緒開始緩和下來,感慨一樣的話語從鬆弛的表情下開始緩緩流出。精靈似乎對這位駕車人和路邊大夫有了些許的改觀。
「看起來明明只是個鄉下孩子,卻知道的比我見過的博學者都要多……精靈、矮人、獸人、侏儒、人類裡面像你這樣的傢伙,就我所接觸的範圍內,沒有第二個。」
博學的知識,細緻的觀察分析,敏銳的抓住重點,然後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入手,輕鬆的掌控、解決問題。——無論從什麼樣的標準來評價,這都是十分優秀的素質體現。不過當上述評語和【16歲的少年】這個標註結合在一起的時候,能夠適應這股強烈違和感的人總是少之又少的。更多的……只怕是羨慕嫉妒恨。
「依據適當的環境條件,花上一點時間和精力去培養一個謙遜溫和的形象也是一種有效的做法。但是吶,小姐。所謂時間並不是一種可以無窮無盡揮霍的廉價品,假設我從一開始就擺低姿態嘗試和你建立起互信關係,的確,這個過程雙方的感覺都能夠有所照顧到。只是如此一來消耗的時間實在太長,在不必要地被延長的時間裡會發生什麼、會錯過什麼——這都是完全無法預測跟保障的。這一層意思,你應該明白的。」
人類方面的勢力極有可能提前採取行動,根本沒有時間可供浪費。
李林想要表達的話語概括來說,就只這一句。為了這簡單的一句,採用了簡單粗暴卻確實有效的做法。
「想得還真周全吶……」
不明對象的嘲弄從背後飄過來,駕車少年的嘴角彎曲的更加深沉且難以捉摸。
「一直拖到現在才說,實在是不好意思呢。不知道接下來的賠罪是否能夠搏得小姐你的寬容?至少,就把這個當做是我展現合作意願的誠意吧,順便也對你願意為大家指引方向一事表達謝意。」
勒緊韁繩讓馬兒減速、停步,輕盈的跳下馬車,鬆開韁繩的右手撫上額前,捋過了被蓬勃精氣鼓盪起來的碎發劉海。用來固定藍發的頭帶劃入指縫,隨即與馬蹄掀起的迷眼風塵一起飛舞。后座上的精靈錯愕的張開了嘴,翠綠的眼瞳因難以置信而圓瞪著。
——如夜空穹頂般無暇的漆黑頭髮,深深印在精靈的視網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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