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咖啡與搖籃曲(二十八)(2/2)
「住手……」
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一個個出現在面前,用各種殘酷的手段將母親們一一殺死,無比真實細膩,絲毫無法讓人懷疑其真實性的影像。
無法分辨的映像越來越多,母親的屍體在眼前堆築起小山,幾十、幾百個或是空虛迷茫,或是悽慘怨恨的相同面孔包圍住羅蘭,所有的眼球同時轉動,將苛責的視線灑向顫抖的羅蘭。
母親一言不發,但動人的眸子仿佛正在責問。
為何沒有保護我?
你明明已經有了力量,明明已經可以保護我了。
少年癲癇發作般的抖個不停,那個溫柔的聲音像蛇一樣纏住他不放。
羅蘭——
不計其數的嘴唇一道開合,帶著疑惑和哀怨懇求到。
救救我。
保護我。
保護媽媽。
守護住你唯一的家人。
「死人就應該有死人的樣子,不准喋喋不休,你們——統統給我閉嘴。」
無比傲慢冷淡的聲音重擊人面組成的牆壁,厚實到光也透不進的堅壁裂開道道裂縫,隨著「喀」的響指聲,人面牆轟然倒地,踩碎一張張破裂扭曲的面孔,黑色騎士裝的紅髮女子來到蜷成一團的少年面前,嫣然一笑。
「你、你是……」
「不用擺出一副『奇怪,為什麼這傢伙在這裡』的表情。只要我發動『魔貓』的能力,就可以存在於任何地方,也不存在於任何地方。像現在這樣,介入這個精神世界根本是小事一樁。倒是你,表情很不錯呢,是遇上什麼好事了嗎?」
妖艷的女子彎下腰,惡作劇的笑臉幾乎貼上羅蘭的面孔。
「我……要保護媽媽……」
少年像壞掉一般,呆呆地重複著這句話。
「呼呼,很不錯的想法呢。」
魔女抓起地上還在抽搐的頭顱,右手沿著脊柱插入,食指中指從眼窩鑽出,拇指抵住下頜——殘破的頭顱瞬間被改造成了玩偶。
「保護我喔,保護我喔,就算我死了也要保護我喔——」
用腹語或是別的什麼手段幫那個獵奇的玩具發出聲音,魔女丟開了玩壞的玩具,冷冷的開口:
「真是老套又低俗的手法,反覆把人逼到極限,產生對世界認知的錯位,將某個模糊對象指定為『保護角色』,灌輸『不保護就不行』的強迫觀念,最終改造出一個將『守護媽媽』奉為第一優先順位的戰鬥機器——會被這種手法馴化,該說你只有這種程度麼?」
「我……」
「如果指望我抱抱你,摸摸你的頭,安慰你幾句。那還真是抱歉了,我對喪家之犬沒有任何興趣,特別是連自己的理想都丟掉了的喪家犬。願意做夢的話就一輩子做下去吧,反正這裡有好多可以抱你、摸你的媽媽呢。」
魔女打了個響指,空間再度龜裂出供其出入的裂痕,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羅蘭——
保護我——
在紅髮妖女消失的瞬間,所有的人面再次喜悅的蠕動起來,一邊呼喚著一邊以羅蘭為中心重新開始聚集。
保護我,只要想著保護媽媽就好,其他什麼都不用考慮,真是媽媽的乖孩子——
心靈的世界裡充斥著溫馨的聲音,單純化的思維灌輸不斷重複著。
「媽媽。」
蜷成一團的少年低喃,慢慢站起來。人面之牆無比歡愉的回應著呼喚。
「羅蘭,我的孩子——」
「我真的,真的好懷念,好想念你,想要再次觸摸你,被你抱緊一次,在你面前不成器的痛哭一次。」
「過來吧,我的孩子。」
「可是,您早就死了。和爸爸一起被那個蠻不講理、愛使喚人的殘酷混蛋給殺了。」
「你……說什麼?」
幾乎完成的人面之壁一顫,無數細小的龜裂浮現出來。
「媽媽,我已經不是孩子了,我要長大、獨立了。」
抬起頭,臉上粘滿體液的少年緊咬住嘴唇,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