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燃燒的伊斯特爾河(七)(2/2)
「陷阱!」
少校把那個詞喊了出來,還來不及把「撤退」的指令喊出來,在兇猛的齊射中。少校變成了漏勺。
同一時間,在布達城的大街小巷裡都發生了類似的事情。布達城的防衛者們——軍人、工匠、農民、窮人、鄉村神官、學生、吟遊詩人、遊方教士、婦女、老人、兒童——紛紛從地窖里和房頂上的藏身之處跳出,撲向分散在各處的查理曼士兵,猝不及防的查理曼士兵立即被熱情的「問候」包圍了。
最先用來打招呼的。是名為「李林雞尾酒」的燃燒瓶。這種呂德斯市民在反強拆鬥爭中發明出來的武器操作簡單。易於大量生產。一個易碎容器、足夠的火油、一卷充當引燃物的布條、一盒火柴就是燃燒瓶所需的全部材料,最多再摻進去一些白糖或者橡膠。在海瑙對布達城開始強攻之前。每家每戶都至少準備了20個燃燒瓶,個別家庭甚至有80個之多。在當前的巷戰環境裡,即使是小孩子也能快速熟練的運用這種武器——點燃布條,對準陽台或窗口下的查理曼大兵丟下去就行了。不到一刻鐘。各處都點燃了大批人形火炬。在添加劑的作用下,這種火焰很難撲滅,一些有滅火知識的人試圖用打滾來滅火,結果反而擴大了燃燒面積。
出於強烈的憎恨,人們既不施以援手,也沒有衝上去補刀,只是冷冷的看著查理曼人呼號掙扎。直到撲倒在地不再動彈,成為一堆難辨面目的焦炭。
除了燃燒瓶外,共和國國防軍的新戰術也令攻城者痛苦不堪。
這種新戰術稱為「棋盤」:守衛者占據著布達王宮附近每一棟建築,一旦查理曼人追逐誘餌進入建築物之間無人防禦的街道上。馬上就會遭到來自四面的交叉火力集射和投擲炸彈的襲擊,同時槍法出色的士兵被挑選出來,埋伏在高處截斷敵軍的退路和增援。一個個突擊連就這樣掉進精心設置的口袋,整連整連的士兵被打死或俘虜,一些魔法師士官還能堅持一下,但士兵們被消滅之後,他們也撐不了多長時間。不到半小時,沖在最前頭的幾個連已經全軍覆沒。
那些臨時組建起來的民兵也打的異常兇狠,這些農民子弟吃夠了征糧隊的苦頭,不少人的家人被活活餓死,有些家中親人死於查理曼大兵手下,面對海瑙的士兵,他們表現的極為瘋狂。在以豪華溫泉泳池聞名世界的蓋萊特飯店以南,他們和一個科西嘉狙擊兵連廝殺在一起,甚至打起了白刃戰。在廣播大樓西北角,一隊民兵甚至打退了整整一個戰列步兵營的數次進攻,查理曼人只能眼睜睜看著200公尺外被包圍的友軍覆滅,卻無法再前進一步。
查理曼的炮兵和空中炮艇此時只能幹瞪眼,炮手和炮兵指揮官們痛苦的發現,由於突擊部隊太過深入,結果和叛軍攪成了一團,只要他們開炮,一定會擊中自己人。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儘量阻擊開始迂迴包圍其它友軍部隊的叛軍,為步兵兄弟們保留一個撤退的缺口,爭取一點撤退的時間。
然而,這種努力反而把步兵和他們自己推進了更加危險的境地。
接連的打擊讓撤退中的部隊失去了建制和指揮,不同部隊蜂擁向城牆缺口,現在他們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逃離這個地獄,離那些叛軍越遠越好。無論督戰隊的齊射,還是長官的怒吼和指揮刀都無法阻止潰散的洪流。混亂中,一些士兵甚至對軍官亮出了刺刀,和督戰隊對射起來。
在捅翻一個攔在面前的准將後,再也沒有什麼東西攔在敗兵的面前,正準備進入布達城支援的部隊和敗退的人潮碰撞在一起,穿藍色制服的軍人們擠成一團,他們叫罵著、推搡著,無法前進,也不能後退。成為一個絕好的炮擊標靶。
如果這時候毛雷泰爾上校還需要別人提醒他該做什麼的話,那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只見上校輕鬆的揮了揮手,舔著嘴唇的國防軍炮手們將一個個極其醜陋的玩意兒推了上來。
架在輪子上的水缸或鐵桶——這是每個人對「飛雷」的第一印象,這種簡陋的武器看上去有些像大炮,但和用精湛工藝打造、身管上鑲嵌徽章甚至花紋、如同藝術品一樣的大炮比起來,「飛雷」炮只能用「傻大黑粗」一詞來形容。
然而醜陋的外表卻不能掩蓋其在戰場上所表現出來的價值。這種炸藥拋射筒和攻城用的重型臼炮有不少相似之處:大仰角使用,射程較近,但威力驚人。儘管在射程和精度上不如野戰火炮,和真正的臼炮也有差距。使用上也有限制。但200來公尺的射程在短兵相接的巷戰中還是夠用的。10公斤的炸藥威力也相當驚人,之前廣播大樓攻堅戰之中。不少保安部隊的據點和堡壘就是被「飛雷」給端掉的。被圓盤形炸藥包擊中的據點裡沒有一個活人,不少屍體沒有任何外傷,全是七孔流血——也就是死於衝擊波對內臟的傷害。缺少炮兵武器的共和國國防軍對「飛雷」炮在實戰中的表現非常滿意,很快就喜歡上了這批被某勢力淘汰下來的武器。並且給這些丑到可愛的鐵疙瘩起了個「勇敢的弗里茨」的外號,之前城牆攻防戰都沒有捨得讓它們露臉,現在終於到它們發威的時候了。
除了裝填炸藥的普通炮彈,還有不少「飛雷」炮用上了外面裹著一層鋼珠、鐵釘、碎玻璃的人員殺傷彈,繳獲來的6磅小炮和其他野戰炮也被推了上來,炮口對準了過去的主人。
面對擠作一團的查理曼人,國防軍炮兵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開火——!」
毛雷泰爾上校用力揮落手臂。鮮紅的光芒和煙霧籠罩藍衫軍團,悽慘的叫聲和殘肢斷臂一起飛上天空。
海瑙將軍正為失去了對部隊的控制而焦躁不已,當他和突擊部隊失聯後,他就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但他對此的補救措施卻是催促後續部隊加快速度進城。試圖用數量壓垮狡猾的叛軍,結果就是5000多人全部擠在一個30公尺寬的缺口裡動彈不得。正當將軍為這個狀況憤怒不已的時候,他的對手用大炮幫他端正了態度。
毫無預兆,突然又兇猛的炮火打擊,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上至海瑙本人,下至普通士兵,查理曼人全都懵了。過了好幾秒,他們才恢復過來。
「叛軍的大炮在哪裡?!他們到底有多少大炮?!」
海瑙幾乎要中風了,他的視野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爆炸和偶爾在火光中閃現的人體碎塊,那種爆炸的效果絕不是野戰炮能製造出來的,難道叛軍有要塞炮?!
冷汗一下子從炮兵上將的額頭上流了下來,想靠步兵集群和要塞炮進行正面對決是極其愚蠢的行為,他麾下的野戰炮連對方的邊都摸不著,而敵人的重炮卻可以輕而易舉的端掉沒有防護的炮兵陣地。如果步兵不計傷亡發動萬歲衝鋒,將炸彈投擲進對方炮兵陣地的話,或許還有一線希望。但士兵們此刻亂作一團,根本無法指揮,督戰隊和戰鼓都未能阻止這場潰敗,敵人的炮火也在不斷抵消任何想要恢復指揮系統的努力,幾位帶隊試圖收攏部隊的軍官很快就消失在炮火之中。
「將軍,我們該怎麼辦?!」
參謀們也慌了,當看到幾個魔法師張開障壁依然被轟飛到空中時,心中的恐懼再也無法遏制,一張張蒼白的臉孔看著海瑙,就上將自己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停止進攻!」
他歇斯底里的大叫起來,說出了這場戰鬥中唯一正確的命令。
「撤退!全軍撤退!」
這是個嚴重損害軍人榮譽和自尊心的決定,但這也是唯一能把部隊從屠宰場裡拯救出來的辦法。哪怕是向來愛慕虛榮的海瑙,此刻也沒了將戰鬥繼續下去的信心,他只想帶著剩下的士兵安全返回查理曼。
這毫無疑問是個正確的決斷,很不幸的是,它稍稍來得遲了一點。
「騎兵!」
維拉爾准將發出一道幾乎不似人類的尖叫,所有人順著他的手望向戰場右翼,數以千計的王冠領騎兵從煙霧中殺出來,他們揮舞著長矛和戰刀,攆上距離自己最近的查理曼人,在閃亮的刀光之中,一個個腦袋飛了出去。全身沾滿鮮血的騎兵看也不看無頭的屍首,催促坐騎朝一群衣著光鮮的查理曼軍官逼近。
他們不清楚那些是什麼人,但他們很清楚,這些人的腦袋一定很值錢,一想到那筆不菲的賞金,每個人眼裡都閃爍著狼一樣的綠光。
再次丟下「全軍撤退」的命令,連進一步具體的指令也沒有下達,海瑙絕望的哀嚎了一聲,帶著一群驚慌失措的將軍朝查理曼方向飛速撤離,空中炮艇不斷打出齊射來阻止騎兵的兇狠突擊,但那些為賞金而瘋狂的王冠領騎兵依然努力追逐著自己的獵物。
炮兵上將騎著一匹神駿的白馬頭狂奔——那本是他為入城式所準備的道具——沿著他進入王冠領時的道路狼狽逃走。這位曾經意氣風發,以占領者姿態進入王冠領的將軍此刻就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拼盡全力逃離古老的布達城。頭也不回得把混亂的營地和那些不知該逃往何處的可憐士兵遠遠拋在身後,扔給了正在發飆的王冠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