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夾縫間的人們(二)(1/2)
語言匯成共鳴。
——汝為何物?
男男女女的聲音交錯,輕巧、溫柔、且充滿無與倫比的壓力。
這句話輕巧溫柔卻以無與倫比的壓力滲透腦部每個角落。
——汝為貞,教會的聖少女貞,伊斯卡略的貞,伊斯卡略的猶大。
(開……什麼玩笑)
羅蘭的意識激烈掙扎。
他知道有人在對自己灌輸什麼,他知道那些話語的意思。然而,他明知如此,卻無力停止。完全不顧他的意識,話語不斷流入他的腦內。
——歡喜吧,此刻乃是重生之時。
——一切皆是為了吾等唯一的教義。
——汝乃是為了成就神跡的存在。
——沒有恐懼,沒有苦惱,也沒有不安。
聲音里什麼都沒有。
捨棄一切情感執著的盡頭,白色虛無的世界,連自我都稀薄到近乎沒有。
——汝是手,汝是腳,汝是劍。手不會苦惱,腳不會恐懼,劍不會懷疑。只須執行命令即可。
(我的意志是我自己的東西……絕不是別人的工具……!!)
外來和內在反覆拉鋸,低吟和吶喊不斷交錯。
「——真是麻煩,自主意識居然這麼強。」
意識之海的外側,某個像嘆息又像嫌棄的聲音在飄蕩。
地點是某間密室。
沒有窗戶,與外部的聯繫僅靠一扇全金屬製成的窄門、數個傳聲筒和經過層層加密的聯絡術式,照明全靠數個燭台提供的火光。
房間本身的空間相當寬敞,但空氣沉悶,加上搖曳的燭光和飄忽不定的人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墳墓,那些影子是地下遊蕩的食屍鬼和盜墓者。
其實,這裡的確可以算作墳墓。
普通的墳墓埋葬的是死者,這裡埋葬的是一個個鮮活生命迄今累積的人生。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白色大理石平台,平台的四個垂直面雕刻著繁複花紋,頂部打磨得光可鑑人,上面平躺著一位少女。少女的胴體形式上披著一條薄絹,昏黃的燭光下幾乎形同於裸體,身體曲線幾近露骨地曝露在眾多視線之下。
如同精雕細琢的人偶,或者如屍體般的少女放置在平台上,緊閉雙眼,一動不動。在現場氣氛的烘托下,仿佛古代祭神的情景再現。當時也是讓少年少女走上祭壇,平躺在祭台上,由祭司取出心臟放置在神龕上,祈禱太陽繼續升起,光明依然眷顧大地。
那種野蠻血腥的習俗早已廢止幾千年了,但向神獻祭的行為依舊存在,只是變得更神聖,更精緻。或者說,更殘酷了。
其證據,便是白色祭台的四角。仔細打掃後依然留下四道以祭台為中心、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輻射的長方形白色印跡。從幅度推測,剛好平躺四名成年男性。
這裡原本是進行肅清者轉生儀式的場所。
為達成完美的統一意識,儘量挑選個體差異較小的對象,通過限定肉體條件差異來降低統一意識的風險,隨後以操作系術式清除絕大多數的人格與記憶,再強制將半自律型通訊術式烙印進意識中,將對象連結為一體。
個人意識及記憶徹底粉碎,連對此感到後悔的自我都不復存在。以此為交換,獲得4具意識相互連接,所有體驗與記憶共享的「殺人兇器」。此處正是量產名為「肅清者」的生物兵器生產線。
如今沒有需要進行儀式的對象,進行的也不是轉生儀式,但基本原理相近。對浸淫此道許久,且經驗豐富的魔法師來說,倒也不算太困難的作業。
祭壇四角站著四名神官,身穿跟教會普通神官款式相同,顏色相反的黑色法衣。
贖罪者。
主張嚴格管理、限制魔法使用的教會在台面之下建立起的獨創魔法體系技術者。
這四名贖罪者是專職肅清者轉生儀式的負責人,對破壞人格、重塑記憶之類的工作頗多心得。不論怎樣的對象,將其內在替換成「別的東西」,對他們都是一件輕鬆的工作。
迄今為止都是如此。
路易王太子透過觀察術式俯視儀式現場,看到贖罪者們故作威嚴鎮定之狀,一邊偷偷擦掉額角冷汗的樣子,英俊的臉上現出冷笑。
(聖祭之所嗎?這個名字還真是挺有意境呢。)
冠以神聖之名,實際上卻是向欲望和偏執獻祭的所在。或許有人會說財團和精靈陣營也在做相同的事,各國或多或少都有類似行徑,光抨擊教會難免有雙重標準之嫌。這些衛道士卻不曾想到,國家、財團、陣營的出發點是自身利益,教會同樣是為了自身利益。一邊大搞道德說教,一邊幹這些齷蹉事,這就真的有點噁心人了。
路易沒有道德潔癖,些許兩面派做法對自小浸淫政治世界的王太子而言根本無感。真正讓他不快的,是不知進退、忘乎所以的思想——無法釋懷不可能之事,想要完成未竟夢想的妄執。
這似曾相識卻又不願面對的無形焦躁讓王太子坐立難安,總是不自禁地想要嘲諷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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