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戰場白薔薇之日(四)(1/2)
第一眼看見衝出巷子的鋼鐵怪物,羅蘭就大致上猜出那是什麼東西了。
這不是預言的超能力,也不是他有能滲透進防衛軍研發機構的間諜網,更不是腦補能力強到逆天的結果。只是出色的觀察力,簡單的邏輯推理,加上一點點情報整合。
他還是亞爾夫海姆少年軍校的軍校生時,教官們傳授的知識里,運動戰、殲滅戰、閃電戰占去了相當篇幅,防禦作戰的內容相對要少一些。這裡面除了強調「進攻精神」外,很大程度也是由於精靈陣營不擅長消耗戰,儘可能避免僵持的速勝戰略使然。
「速決速勝」的思想不僅體現在軍事教育層面,也深深滲透入整個國家的建設,更直觀的表現在裝備研發上面。看看防衛軍那一堆跑得飛快,火力驚人,裝甲厚實的戰車就知道他們的腦洞朝什麼方向開。
在這種建軍思想的指導下,出現一款薄皮重火力裝甲車用於城市作戰,幾乎就是一種必然——畢竟大口徑重甲履帶突擊炮不可能成為主力裝備進行大規模量產,更無法滿足快速部署的需求,況且比起戰略轟炸機丟下的巨型制導高爆彈,380㎜和600㎜臼炮的威力都不夠看。一款能打能跑,火力兇猛,能伴隨裝甲縱隊前進,能用大型運輸機快速部署,也能獨力解決散兵游勇,有基本防護能力的輪式突擊炮還是很對精靈們的胃口的。
羅蘭猜到了開頭,也猜對了過程,卻沒有猜中結果。
他怎麼也想不到,精靈們對「小口徑高初速」的痴迷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普通的50㎜l60戰車炮已經無法滿足他們,他們直接把還在測試中的電熱化學炮(etc)裝上了車。
作為防衛軍「高初速炮項目」的嘗試,磁軌炮、多段加速式瓦斯錐膛炮、高斯炮、電熱化學炮都生產了幾門樣炮用於研究和測試。但到目前為止。沒幾個修成正果的。不是需要巨大的發電車,就是後坐力太強,一炮幹掉敵人的同時也把自己還原成零件。也就電熱化學炮在那堆歪門邪道里還算是比較靠譜的。但距離實戰化還有不少問題需要解決。比如電源輸出、供電線路的配置,承受炮身與後坐力的載運力和穩定性等等。眼前的iii號輪式突擊炮還遠未到可以被稱為「整備萬全」的程度,充其量不過是剛過磨合期的試做機。
就算如此,它的威力也足夠了。
電熱化學炮並非靠火藥燃燒,而是憑藉化學反應產生的高溫瓦斯推動炮彈。扣動扳機的瞬間,高壓電流經過調節形成波形符合彈道要求的電流脈衝,輸入等離子噴管,引發電極生成電弧,燒蝕塑料毛細管壁。產生高溫、高壓、含氫量高的等離子體射流,高速噴入液體******,將之分解為高溫高壓瓦斯發射炮彈。
其初速和反應速度,遠遠凌駕於傳統化學能炮彈。炮口初速高達每秒1820公尺,作為對比,56倍徑88炮的炮口初速也才每秒820公尺。
車頂遙控機槍和電熱化學炮對準羅蘭噴出激烈的炮口閃光,胡椒瓶形狀的炮口制退器向四周溢出暴風和火焰,宛如雷霆之劍的炮擊化為彈幕轟了過去。
安裝了雙向火炮穩定器的電熱化學炮具備行進間開炮能力,之前一直忍著不開炮正是為了麻痹羅蘭的誘敵之計。
時機、策略天衣無縫,炮彈也確實發射出去了。
在感到痛苦之前。目標就會四分五裂。
車組成員對此深信不疑。
羅蘭並沒有意識到「開炮的瞬間」。
但從裝甲車內滲出的寒意,化作閃電貫穿眉心,理解到那是「殺氣」之前。雙腿已經夾緊坐騎腹部,憤蹄而起的獨角獸跳了起來。
破壞的暴風自下方掠過,尖銳的殺意化作驚訝和動搖,隨著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炮彈打在建築上發出轟鳴,磚瓦碎片如同火山般噴發。建築物另一側,一整排提坦斯士兵承受高速炮彈的直擊,注入動能的身體如肥皂泡沫般炸裂,內臟和生命爆發四濺。越過血腥風景的獨角獸穩穩落地,再度驅蹄疾馳。
車體內側傳出一陣動搖。轉眼變成了更加確實的殺意,驅動突擊炮追了過來。
(如此的——可怕……)
感受著身後猶如實質的壓迫感。羅蘭在心中感嘆著。
仿佛要把皮膚撕裂一般,不斷傳來的震耳欲聾的引擎聲;
像是在嘲笑刀劍早已落伍了一般的。鋼鐵裝甲和槍炮;
要是被卷進車輪,四肢都會被絞成碎片四散;
非但如此,車身自己會左右傾斜,後輪也會彎曲,讓車輛描繪出蛇一樣的曲線軌跡。
不用再說更多也能理解,這是為殺人製造出來武器,不是靠肉身就能夠與之對峙的。
而在防衛軍里,這只是眾多武器之一,遠不是威力最大的。
自己僅僅只是依靠讀取對方的「殺氣」,預先感受到接下來的攻擊採取行動,藉此與之周旋。光是做到這一點就拼盡了全力,反擊根本無從談起。
想到這一點,就能感受到作為敵人的防衛軍強大到了何種地步,要有什麼樣的覺悟才能和他們為敵。一句「要做英雄和懦夫」根本不能抵消裝甲和火炮,連阻止駕駛員換前進檔都做不到。
再進一步,就會理解到把精靈陣營的技術水準提升到這種程度的傢伙到底有多可怕。
無所不知的魔鏡;
能看透一切的水晶球;
——比這些都更可怕。
「不是人類」、「受到詛咒的天使或惡魔」、「仿佛從遙遠的未來帶來知識的異常者」、「以一己之力創造一個文明的男人」。
這就是名為齊格菲。奧托。李林的超自然現象,甚至會讓人覺得無法贏過他才是理所當然的存在。
眼前的裝甲車不過是他的力量的末端之一罷了。
(真是奇怪——)
如履薄冰,不對,眼下根本是踩在懸空的蜘蛛絲上,下方就是萬丈深淵。不要說前進或後退,一陣微風都可能帶來萬劫不復。
承受著如此可怖的壓力。視野豁然開朗,扑打在臉上和身上的風格外清爽,火熱的身體裡不斷湧出力量。
(明明應該感到緊張害怕到全身發抖才對。心裡居然……很高興,想要大聲吶喊出來——)
揚起嘴角。白色騎士和坐騎再度化作白色電光,切入鋼鐵怪獸的前進路線。
「見鬼!我們的迴轉半徑太大了!機槍和霰彈在搞什麼?!」
駕駛員漢克斯下士叫罵著,作為車裡還有力氣叫罵的人,他可以說代表著車組的心聲。
連續使用獨立液氣懸掛,使車身重心移動,8個輪子同時配合轉向,使得行駛中的車輛能在不減速或少減速的狀況下做出類似賽車甩尾、漂移的動作。相比採用剛性懸掛、扭杆懸掛、彈簧懸掛的舊型戰車,iii號輪式自行突擊炮在橫向機動力、迴轉半徑等方面可謂領先了整整一個時代。
但這麼做不是沒代價的。試想一輛近20噸重的裝甲車以時速90公里行駛,坐在車裡的人不但像快艇一樣左右搖晃,同時還被橫向移動的g力死死壓住。在這種類似洗衣機滾筒的工作環境裡,不管有多麼身強力壯,都逃不過暈車的下場。由於大部分時間距離轉向軸心較近,駕駛員的情況相對好一些,車組其他成員完全是靠藥物來緩解症狀。
根據藥物存量和自身生理極限,他們完全可以堅持到傍晚。相信到了那時,眼前糾纏不休的白色獨角獸也會精疲力竭,活活累死。
然而他們卻絲毫沒考慮採取拖延消耗戰術。這不光涉及軍人榮譽,更大幅超出作戰規定時間,違背作戰指令。最後。「能不能幹掉對方」——這個之前無法想像的問題正隨著內心的焦躁浮現,不斷動搖他們的信心。
「冷靜下來,被玩弄在鼓掌上的可是那傢伙啊。」
仿佛帶有不可思議的魔力,僅僅一句話便讓車廂內的氣氛恢復正常。
卡留斯。萊茵巴赫轉動潛望鏡,讓白騎士的身影烙在視網膜上。
說實話,眼前的嬌小背影帶給他的衝擊更在部下們之上。
仿佛從戰爭博物館裡逃出來的亡靈,不止一度被防衛軍裝甲部隊的履帶碾壓的騎兵——卡留斯並不認為敵人是藐視己方而用這些裝備出擊。切身領會到對手就算如此這般也要迎擊的氣魄,年輕的裝甲兵精英也不禁為之震撼。
嘴裡說著「被玩弄的是對方」,心裡卻明白被牽制的是自己。冷靜的表象之下是苦澀的認知。
簡直不可思議。
那個人;
那匹獨角獸;
是純粹的生物,不是啃炮彈喝潤滑油也能活下去的戰鬥機器。但透過潛望鏡觀察到的背影卻絲毫不見疲憊,那匹獨角獸更是不知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精疲力竭。
以敵人來說。眼前的騎士可謂完美,身為對手的卡留斯也不禁被那閃耀的身姿吸引,甚至萌發類似傾慕的情感。
唯有竭盡全力將其擊倒,才是戰場應有的禮儀,唯有賦予適合其的死亡形式,才是真正的尊重。
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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