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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夾縫間的人們(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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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正好見識見識……之前那麼大言不慚的小姑娘到底會怎麼做,萬一她要趁亂逃走,也是從背後捅一刀的好時機。」

或許是之前一番談話給姬艾爾過於深刻印象之故,以至於她將眼前的聖少女劃分進「理想主義色彩濃厚,但不失理智和現實角度思考問題」的類型,全然忘了這位可是敢單槍匹馬衝進敵陣殺個七進七出,騎著獨角獸拿著長劍單挑戰車,說好聽叫勇敢無畏,說難聽叫戰爭瘋子的人物。

所以,直到最後一刻,姬艾爾還在盤算著要來個「背後一刀」,全然沒有採取任何防護措施。

於是,她為自己的疏忽大意付出了代價。

「全部給我住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

經過12道增幅術式陣疊加放大後高達120分貝的超強爆音無差別的造訪每個人,施暴者、受害者、追殺者、逃亡者以及扮演吃瓜群眾的教會聖女全都捂著在地上打滾,個別身體素質較差的當場就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就連囂張肆虐的肉塊都劇烈顫抖起來。

聲音的力量是非常可怕的。

以某人為養子做的物理試驗為例,當他以比男高音的C3音域還高八度、振動頻率3000赫茲(小學生吹的豎笛高音Do為523赫茲)的超高音唱《我的太陽》時,20公尺外的玻璃全部碎裂,關在籠子裡的猿類危險種當場爆頭,腦漿咻咻地往外噴(3000赫茲的高音與玻璃的固有振動頻率一致,也會與長度約25公分的生體組織——也就是大腦產生共鳴)。之後某人繼續以222分貝的超高音定向飆歌,才唱了一分鐘,一整片待拆除的廢棄建築就在12萬億焦耳(1秒釋放能量2千億焦耳)——相當於2900噸*******炸藥的殺人魔音之下化為齏粉。

比起上面這些3000赫茨、222分貝,羅蘭的120分貝大喊似乎很溫和。但……120分貝的噪音也是噴氣式戰鬥機引擎的噪音等級,吃下這一記「獅吼功」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即使是看似物理攻擊無效的肉團怪物,從爆音的衝擊下恢復也需要數秒時間。

對羅蘭的冒險賭博,幾秒鐘已經充足到近乎奢侈。

來不及深究後果,也無法進一步探討後手,將一切雜念摒除,調整完畢的術式迴路亮起閃光,沒有一絲躊躇的聲音唱響反擊之聲。

「雷槌啊,轟擊!!」

直徑5公尺的幾何發光圖案迸射出青紫色雷光,擊穿大氣的閃雷在空中快速蜿蜒,最後纏上蠕動的肉塊。

「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面一起發出慘叫。

如果是普通生物,承受了羅蘭這一擊後,必然是血液沸騰、全身碎裂。格拉托尼也算是生物,自然不可能毫髮無傷。

焦黑破碎的觸手和肉塊散落一地。但該說不愧是七宗罪之一嗎?即使如此,格拉托尼也沒有斃命,剝離後看似已經死透的觸手也扭動著開始再生。

格拉托尼的再生並非單純由細胞增殖實現,必要時可以從土壤、空氣、水分中抽取有機物質重新合成身體組織,再生時間非常短。

但相對的,再生時會消耗大量能量,活動能力會大幅下降。而且一旦出現損傷,再生能力就會觸發啟動。如果遭到連續攻擊,格拉托尼就會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況。

羅蘭識破這一點是之後的事了。

現在他只想驗證一件事。

——格拉托尼的「潛藏規則」。

無數淺綠色發光平面覆蓋再生中的格拉托尼殘片,終於回神似的的殘片掙扎著敲打強化「障壁」,隱約間還能聽見噁心的尖叫。

「你……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三、四個男人踉踉蹌蹌的爬起來,一道朝羅蘭喝問,在躺了一地的人群中,這幾個面色蒼白的人顯得格外扎眼。

「魔、魔女……你一定就是那個魔女!!大家快起來!只要燒了她,大家都能得救!!快點!!」

男人的叫喊尖銳高亢,但人群無法回應他們的期待,爆音衝擊的不僅僅是腦神經,控制身體姿勢與平衡的半規管亦一併受到衝擊。人們只是用混雜痛苦與迷惑的表情看看他們,又看看從天而降,困住肉塊怪物的神秘少女。

「哦哦哦……「

男人們的臉上浮現焦躁和恐懼的表情,就在此時,被困在障壁柵欄里的肉塊發出迄今為止最尖銳的叫聲,以異常的頻率扭動著。。

「去死吧!!你這個可惡的魔女!!」

跨過動彈不得的人群和驚訝錯愕的目光,男人們怒吼著掏出小刀撲向羅蘭。

羅蘭一動不動,為了維持障壁的強度,他根本無力兼顧其它。如果此時解除障壁,閃過背後偷襲簡直輕而易舉,但錯過這個機會,便再沒機會說服發狂的人群了。

(只要……再一下下就好!!)

咬緊牙關,準備承受下致命一擊之際,從背後傳來一陣帶甜味的風。

「真是的……大喊一身後就毫無防備的衝出來,你比我想像的還來的瘋狂啊。」

張開障壁將男人們隔絕在封閉空間裡,姬艾爾如此吐槽。

「就讓我見識一下吧,你說的『可能性』!」

觸手的尖叫戛然而止,人面瘡的表情眨眼間從痛苦轉為恍惚,下一瞬間又變成了無比的喜悅。

「呵呵呵……」

壞掉的笑聲透過障壁飄來,也從被障壁隔開的男人們口中溢出,一陣連姬艾爾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話語自人面瘡口中吐出。

「啊啊啊啊……我忍不住啦……還有這麼多……可以吃的……我的肉!!!」

毫無遮掩的、猶如發現獨一無二事物時特有的喜悅,同時也包含了無比真實的虔誠。因為這些貨真價實的情感,話語的恐怖扭曲更加凸現出來。

人們目瞪口呆的看著光之柵欄內人面與人面、觸手與觸手之間相互撕咬啃食,那一張張歡喜到流下熱淚的臉,徹底享受吞噬和被吞噬的臉相互交錯。男人們滿心歡喜地撕咬自己的手腕,撕咬、嚼爛的皮纏在舌頭上,粘著血和筋的肉嵌在牙縫裡,一邊啃食一邊發出無上喜悅的大叫。讓剛從眩暈中恢復過來的居民再也無法支持,紛紛嘔吐起來。

(這就是「潛藏規則」啊。)

強忍吐意,羅蘭咬緊嘴唇。

讓他想到「潛藏規則」真面目的,恰恰正是格拉托尼的大罪之名——「饕餮」。

饕餮又稱暴食,一般認為其罪業表現形式為食慾的暴走,在諸如《神曲》之類的宗教典籍中也被描述為浪費食物的罪行。格拉托尼的表現形式卻是將食物循環的環境與神所創造的世界——即生命循環一事以褻瀆扭曲的樣貌展現出來。

——這是我的身體,這是我立約的血。

——我的肉真是可吃的。我的血,真是可喝的。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常在我裡面,我也常在他裡面。

曾經有救世主如是說。

淨化過的葡萄酒和聖餅即是救世主的血肉,神的血肉。通過吃淨化過的血肉,提高自己聖性的儀式即為聖餐禮。

格拉托尼的做法無疑是模仿了此一傳承——以極為扭曲的形式。

啃食自己,將別人感染成自己,在人群中散布恐慌、進行情報操作的同時增加感染者和食物。等到一切都與格拉托尼同化,再也沒有有機物質可吞噬時,他就會滿心歡喜的啃食自己,自我消滅,最終留下一座完好的空城。

這就是「饕餮」的格拉托尼,最適合用來對封閉區域進行定點清除的生物兵器。

「接下來,就是找出魔女了。」

羅蘭低語著,轉身走向面露歡喜之色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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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y.Me.to.the.moo

帶我飛向月球

And.let.me.play.among.the.stars

讓我在群星之間戲耍

(I.want.you)Let.me.see.what.Spring.is.like.On.Jupiter.and.Mars

讓我看看木星和火星上春天的景色

In.other.words,hold.My.hand

這就是說,握住我的手

In.other.words,darling,kiss.me

這就是說,親愛的,吻我

Fill.my.heart.With.song

讓歌聲充滿我的心靈……

《帶我飛向月球》的歌聲在炮塔內迴蕩,慵懶卻不頹廢,飄逸卻不造作,讓人仿佛置身奔向星空月球的愜意旅程。百年佳釀的香醇和機油、電動機的臭味混合在一起,黑色真皮手套輕舉水晶酒杯,琥珀色酒液浸潤著嘴唇。

一隻破壞氣氛的蒼蠅飛了進來,停在酒杯邊緣。

「……你被修理的很徹底嘛,格拉托尼。」

凝望前方的李林勾起嘴角。捨棄了肥大化的軀體,長著人面的蒼蠅攀住酒杯忙不迭的點頭哈腰。

「十分抱歉,閣下。我沒想到他會那麼快就發現設定好的『規則』。」

「沒什麼可抱歉的,一切都在預期範圍內。滿分100分的話,這場測試我方得分90分,羅蘭的得分是70分。」

「70?是因為沒能破解『魔女』之謎嗎?」

「他心裡對『魔女』是誰基本上有數了,這種程度的心理遊戲不可能難住他,兩三下就會摸索到攻略公式的。」

「怎麼會……一般沒人會想到『魔女』就是那個被殺的少女吧。」

催眠某位少女自殺,通過尋找並不存在人群之中的「魔女」引導人們互相猜疑、自相殘殺,這就是「魔女狩獵」的真相。在缺乏相關刑偵技術,又是信教者群聚之地的庫爾瑪耶烏爾,這可謂是完美無缺的獵殺遊戲。

「他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我精心培育出來的最佳工具。有了那麼多暗示和線索,只需換位成『遊戲主辦者』角度思考就一定能通關。對羅蘭而言根本只是遊戲的程度而已。只不過——」

看不見的手托住酒杯浮到空中,砰地一聲,價值連城的酒具應聲炸裂,格拉托尼驚慌失措的飛來飛去。

「太耍小聰明了。」

微笑依舊,但附著其上的危險氣息讓人無法正視。

不要說被消減到僅剩蒼蠅大小的格拉托尼,駕駛鼠式戰車的兩名古代種也不敢回頭。

這股氣息針對的對象並非羅蘭,而是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姬艾爾聖女。

「魔女狩獵」原本的目的是通過誘發群體發狂,向羅蘭展示人性的黑暗,用殺戮、背叛、欺騙淬鍊他的精神,通過以上對人性的拷問試煉後,最後還有「其實本來可以一個人不死順利通關」的空虛結局等著補刀。

被折磨到體無完膚後,人才會頓悟人性的虛偽,道德的空洞,身心皆被逼到極限時,人才會反思,並從中產生進一步成長、更加成熟的可能性。一直要到達這一步才能說整個測試成功了。

但這一切因為姬艾爾的舉動失去了意義。

「魔女狩獵」必須是羅蘭獨立通關才行,旁人的幫助不僅抵消了難度,還破壞了「質疑人性」這個最終目的。使整個測試的意義和效果大打折扣。

現在回過頭來看,當時情況確實危及,但格拉托尼控制的那些人攻擊時下手的位置都微妙的偏移了要害。羅蘭或許會受重一點的傷害,卻不至於喪命,現場氣氛也可以重新回到原本瘋狂的軌道上。

姬艾爾的行動讓這一番盤算全部化作了泡影。

她應該不至於是看穿李林的全盤謀劃之後再採取行動的,之所以會對羅蘭出手相救,多半是想加快攻略遊戲的速度,同時在那種環境下可以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回報——為顏面盡失的教會扳回寶貴的一分;藉此緩和與羅蘭的關係。

——真是個心機深沉、滿腦子小算盤的女人。

無論她出於何種目的,測試已經無法進行下去,在教會和鎮民的協助下,殘餘的格拉托尼分離體被殲滅只是時間問題。

結論很明確,多待無益。

「嘛……算了,終究只是臨時起意的測試,之後再找機會吧。現在,可是有一個國家等著我們去征服吶。」

碎裂的水晶和飛濺開的酒精重新飛回空中,猶如時間逆轉一般重新變回原狀,穩穩落在李林掌中。超重型戰車低沉的律動,聽上去和無數軍靴齊步踏地前進的聲響極為酷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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