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軍靴的足音(十)(1/2)
說到拉普蘭,普通人腦子裡立即會蹦出一連串關鍵詞:「阻擋獸人的堡壘」、「冰雪森林」、「風景秀麗」、「極度貧窮」等等。對這個直面獸人陣營武裝力量第一線的國家,大家多少都有些特殊感情。可問話對象換成貴族——不論哪一邊的——只會想到「牆頭草」和「擦腳墊」。
要說拉普蘭的地緣環境,其悲催程度直逼亞爾夫海姆。人類陣營東征北伐也好,獸人陣營西進南下也罷,都非通過拉普蘭不可。於是這個風景秀麗的國度就成了塊擦腳墊——誰出門都要踩上一腳。獸人進來自然少不了燒殺搶掠,盟友來了也要騷擾地方,弄得苦不堪言。還要時時刻刻提防擁有相同信仰的盟友翻臉不認人,一下子就把自家給滅了。就連盟友之間鬧矛盾都要擔心會不會被逼著戰隊,站錯隊的下場可是拉普蘭的小身板受不起的。
用拉普蘭人自己的話說:「這個國家出生時,嘴裡含的不是銀勺,而是一把匕首。」由於學會了「吞劍」的技巧,遊刃有餘地遊走於列強之間,拉普蘭生存了下來。
有意思的是,思維上帶有牆頭草色彩,外表安靜平和的拉普蘭人並不缺乏勇武。冰封森林的住民們和公國軍歷次交戰中,打出過不少開掛一樣的神奇戰例,幾乎讓人懷疑他們的種族天賦除了能歌善舞之外,開掛也是其中之一。
這就是拉普蘭人,如同森林沼澤一樣平靜、幽深、變幻莫測。此刻端坐在密涅瓦對面的女性,正可謂這種民族性的具現化。
茶色的長髮垂至肩膀,肌膚如同蘋果般粉白透紅,猶如雕塑大師勾勒出的中性化五官輪廓,恬靜的微笑配上湖綠色瞳孔,每一個表情和動作都十分穩健,透出待人親切的性格。
加上終日不離手的10弦康特勒琴,很容易讓人想到吟遊詩人這一職業。
米卡.德.紹曼女伯爵。
對這位介乎於有名與無名之間的拉普蘭貴族留學生,密涅瓦也隱約知道一些與其相關的傳聞。
比方說:她其實是貴賤通婚的產物,因為紹曼伯爵膝下無子可繼承爵位,因此成為爵位繼承人。
比方說:她在踏上留學之路前,曾擊敗眾多求婚者,並砍下過嘲笑她血統與出身之人的首級。
比方說:她其實是被驅逐出拉普蘭,留學不過是變相發配。
比方說:她其實是間諜……
被如此之多的傳聞包圍,米卡和她的騎士侍從本應成為關注焦點才對,但由於其難以理解的低調作風和羅蘭的活躍吸引了大部分關注,使得她成功淡出公眾視線。要不是薇妮婭在查詢財團遺留的文件時,偶然發現幾份訂單,將字裡行間偽裝成標點符號的微寫密信放大解密,才知道財團和拉普蘭駐呂德斯的聯絡人不是別人,正是米卡.德.紹曼。
(說是聯絡,其實是處理各種交易訂單。從武器到物資,只要拉普蘭提出需求,財團總會設法滿足,以此換取與公國之間的貿易通道暢通。相對的,拉普蘭的索求也基本上在財團可接受範圍以內,絕不打破勢力平衡的同時確保軍工生產需求,算是雙贏吧。)
回想著訂單上的內容,密涅瓦不快的同時更感到米卡非同尋常。要知道在這個男權社會,女人想出頭可不輕鬆,能力和背景差一點點都不行。會被委以這項重任,這位女伯爵絕不是簡單人物。
微微拉長呼吸,讓心情變得更加沉穩,密涅瓦問到:
「紹曼女伯爵閣下,我有一事相求。」
「殿下言重了。」
琴弦發出湖水漣漪般清澈的音色,米卡笑了一下。
「身為外國人的妾身,有什麼能為殿下效勞的呢?」
(狡猾的傢伙。)
密涅瓦暗自評價到。
一上來就突出自己外國人的身份,聽上去是客氣,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軟釘子。
——我是外人,你們的家務事不方便參與。
用這種無懈可擊的理由把自己撇乾淨,果然是拉普蘭的貴族,深藏不露的狐狸。要不是清楚她們的底細,還真拿她們沒辦法
「相信女伯爵閣下對最近的局勢也有所關注。」
「殿下,妾身只是個跟風的,對別人家的家事,並不上心。」
「這可真是個好習慣。」
密涅瓦揚起嘴角,擠出一個儘可能看上去不像嘲諷的微笑。
「可如果跟錯了風……比如不分敵我、將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切都捲入毀滅的颶風呢?」
米卡的表情僵了一下,馬上又恢復原樣。
「那麼殿下又想怎樣呢?亂世之中,唱主角的都是男人,女人不過是隨時代潮流起伏的飄萍。想在歷史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聽上去是不錯,但妾身並不贊同無謀的英雄主義。」
「那我們就用現實主義的態度貫徹理想主義吧。」
密涅瓦毫不猶豫地回應到:
「或許現在我能給你們的遠不及王兄或李林,可紛爭結束,所有勢力完成洗牌之時,你們拉普蘭又該如何自處?閣下又該如何自處?」
琴音亂了一拍,米卡的笑容沉了下來。
(果然,這個女人和財團接觸的目的不光是為了完成任務。她和背後的拉普蘭一邊試圖獲得財團的技術,一邊打算觀察局勢適時調整自己的位置。)
沒有人會完全把自身安全寄托在所謂的盟友身上,見慣了「盟友」嘴臉的拉普蘭人更是如此,表面上與查理曼結盟,私底下和各方勢力往來密切就是這種「吞劍外交」心態的最佳寫照。
——和財團的交易,也是一回事。
受限於國力,拉普蘭很難組建大規模常備軍。沒有軍隊支持,對外交涉中嗓門也大不起來,更不要說和列強討價還價。因此建立一支量少質精的軍隊鞏固國防一直是拉普蘭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標。財團的興起、新技術帶來的戰場變革讓拉普蘭看到了實現目標的捷徑,「長刀之夜」中裝甲部隊的表現更是讓米卡感到耳目一新。從那些猙獰的裝甲怪獸身上,她看到了理想中的軍隊,一直對機械技術充滿興趣且頗具天賦的女伯爵立即著手收集相關資料,同時試圖接觸存放在學院裡的裝甲戰車,以期能摸索出些許收穫。也正是因為這幾次行動讓薇妮婭注意到了她的機械天賦。
米卡的行為說到底只是手段,拉普蘭的安全保障才是根本目的,她應該很清楚王太子做大或是精靈陣營崛起稱霸可能給拉普蘭造成的影響。前者會讓拉普蘭夾在軍國主義查理曼和羅斯聯合公國之間動彈不得。後者則難以套用過去的交涉經驗和準則,精靈們可能為了保障自身安全推行綏靖主義,犧牲拉普蘭謀求自身安全;也可能推行擴張主義,與公國瓜分拉普蘭。要知道自古以來,大國之間的妥協,大半是以犧牲小國得以實現的。誰也不能保證財團不會這麼幹,以他們一貫的表現來看,這票純種利益動物賣隊友的可能性不是一般的高……
「那殿下您又能做什麼?恕妾身直言,眼下居於最不利位置的那個人,不正是殿下您嗎?吾等為何要在必輸的賭局中揮霍不多的籌碼呢?」
「或許情況正如您所言。」
密涅瓦狡黠一笑。
「不過我還是決定將手頭多餘的東西交給友軍,由她們自行判斷如何處理,相信那些裝備在友軍的手中更能發揮作用。您覺得如何?伯爵閣下?」
望著純真無害的笑容,米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結果就這麼被拐上賊船了?」
妮可.德.基萊寧女騎士逐一檢查電傳動系統指示燈,代表無故障的綠燈逐一亮起,愛抱怨吐槽的駕駛員送了一口氣。系統操縱繁瑣古舊了點,倒也不至於一頭霧水,和之前試駕的356A、911型跑車有不少諸如發動機後置、電傳動等等共通之處,或許設計者是同一人也說不定。就是不知道和那些叫人心驚肉跳的跑車相比,這款戰車是否配得上自己這個第一次上車就在碎石路面上玩中距離漂移的司機。
「沒想到米卡也會敗下陣來,那位王女比外表看起來要能幹嗎。」
米娜.德.特萊寧踩下炮塔電機踏板,馬達和齒輪組發出低沉的運作音,方腦袋炮塔順時針轉了一圈,又左右來回動了幾下,動作非常順暢,沒有遲滯感,也沒有不良運作產生的雜音。再看看腳下和背後的炮彈和******,米娜禁不住長嘆一聲。
後裝式拉發火炮明顯要比前裝滑膛炮方便的多,威力更是徹底碾壓。可為了把一門后座行程達到80公分的120㎜榴彈炮塞進戰車,不惜搞出個茅房一樣的大腦袋炮塔,遠遠望去整輛車頭重腳輕就頗值得商榷了。更不要說在三人車組的戰車上整分裝式炮彈是幾個意思?覺得車長兼職炮手還不夠,把裝填手的差事也搶去一部分比較好?還是覺得裝填手都是公國的母熊,屬於懷抱152㎜榴彈臉不紅氣不喘,肩能扛炮彈,臀能頂炮閂的「龍騎兵」?
「那些個設計師都把單身少女當成什麼了?天生神力的大力士?」
「為了這麼個半吊子,我們也是拼了啊。」
在投身戰場、以命相搏的事實面前,事後辯駁總是蒼白無力的。涉及到外國王族的王位之爭,更是沒有道理可講,跳進去就基本定性。萬一失敗,國家為了撇清,是不會承認和你有任何關係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