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神秘樂園(九)(1/2)
天鵝島。位於哈維爾湖南邊,一公里長,半公里寬,以生活在哈維爾湖南邊的一群天鵝而得名。
這個地方一直是上流社會的時髦居住區,隱秘、幽靜、安逸,坐享湖泊美景和森林空氣的好地方,裡面大多是氣派非凡的別墅。差不多每棟房子門前都有一塊寬闊的草坪,凡爾賽宮式樣的窗戶、大露台、石欄杆、雕像、噴泉、長長的車道和40平方公尺的車庫。
大而無當的惡趣味,簡直和財團一個樣。
密涅瓦感慨著,讓身子陷進沙發里。
按照精靈們的說法,這棟房子是最高長官的別邸,換言之就是行宮。從占地、奢侈品、裝飾用藝術品數量上來看,倒也符合身份。不過品味麼,實在叫人不敢恭維。
不過,成堆的庸俗品之中,偶爾也能發現不錯的東西。
頭枕在沙發靠墊上,翠綠的眸子仰視著高懸在客廳上方的一幅畫。
一個年輕的婦人,美貌而高雅,淺褐色頭髮,棕色眼睛看著畫面右側,一串黑色在她脖子上繞了兩圈。在她懷裡,一隻白色毛皮的小動物正愜意的趴著,享受修長優雅手指的撫弄。
畫非常漂亮,仿佛吸收了房間裡的光線,那位婦人在客廳里閃閃發光。其它的玩意兒枝型水晶大吊燈、駱駝族手工掛毯、鍍金扶手椅、沙發、手工雕刻的咖啡桌子等等全都顯得俗不可耐且死氣沉沉。
眾多俗物之中會出現這麼一副高雅之作已經足夠讓人驚訝,從女僕那裡得知是房子主人所作。驚訝升格為震驚。而循著樓梯走上充當書房的塔樓,裡面則是滿滿的書籍,哲學、文學、數學、法律……無所不包,讓人誤以為走進了學究的家裡。
庸俗和高雅,高明和低級全然對立的東西居然扎堆在一個人身上,這是密涅瓦從未想過,也從未遇到過的情況。她的好奇心被觸動,開始追尋更多線索,仔細思考、探索這位迄今為止沒有露面過的「最高長官」。
當然,她註定徒勞無功。事實上。她甚至不知道這幅畫是某人用納米級印刷技術「複製」、「粘貼」的名畫。若是達文西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畫作不但被人山寨,還被用來當招搖撞騙的裝飾品,多半會氣得在墳墓里打滾。
密涅瓦閉上雙眼。沉浸在思考和擔憂的迷宮之中。在被嚴密監視的大宅里。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幾項自由之一。
對方並未將房門反鎖。房間裡也沒有派駐管家和女僕之外的人員來警備。但密涅瓦還是能感覺到窺伺的視線從房間各個角落滲透過來,在肌膚上留下黏膩的感覺。外面的樹叢、房屋中也隱約透露出不友善的氣息。
非常徹底的警戒,就算此刻她已經恢復了體力和使用魔法的能力。也沒有機會脫離。更不要說她對這附近的地形、環境完全一無所知,逃不出多遠就會被抓回來。
讓她感到不解的是,尖耳朵精靈們只是把她軟禁在這裡,並未採取進一步的行動。沒有審問,也沒有位於權力中樞的大人物拜訪。仿佛只是為了確保她的生存,此外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信息完全隔絕,她也無從推測對方的算盤。只能一邊忍受著無孔不入的監視,一邊摸索整理有限的線索,一邊掛念著情況不明的羅蘭。
在那之後,她和羅蘭被分開了。那個叫繆勒的精靈承諾會為羅蘭提供最好的治療,她也親眼目睹穿白大褂的精靈小心翼翼地把羅蘭抬上一輛白色的車子。可身處這種環境之下,她顯然無法從女僕們「對不起,我們對此一無所知」的回答中感到安心。
想要離開這裡,不,是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朦朧的焦躁再次在心中翻騰,右手依稀傳來少年胸膛溫熱的觸感,密涅瓦緊緊揪住胸口,禁閉雙眼,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兩聲喇叭鳴叫,女僕們打開大門,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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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門敞篷轎車漂亮地拐過一個彎,駛上了哈維爾林蔭路,透過樹叢的斑駁陽光撒在銀色車身上,反射出點點金光。不遠處的哈維爾湖波光嶙峋,幾隻小帆船懶洋洋地浮在水面上,三角白帆和蔚藍天空相映成趣。
今天是工作日,天鵝島顯得空空蕩蕩的。到了周末,這裡便會被來度假、划船、野餐和曬日光浴的國民汽車塞滿。現在路上一輛車也沒有,整條馬路都屬于波爾舍轎車,收音機里的歌聲隨風飄蕩。
「愛難開口,心難碎。連翩起舞,終日遊戲。忽然聽到『我愛你』,眾口一詞,他們說『快說你也愛我』。愛呀,愛呀。啊,我愛你。」
第三幕,漢娜與丹尼洛伯爵在大使館舞會共舞時的伴奏曲,。就著甜得發膩的輕歌劇,海德里希抓起一顆巧克力丟進嘴裡,咬開外殼,一股粘稠的櫻桃汁從裡面流了出來。
這是亞爾夫海姆市民的理想生活形態,開著汽車,在藝術中心、畫廊、博物館、風景名勝之間徜徉,一邊吃著奶油小圓麵包,一邊盡情欣賞中產階級喜愛的輕歌劇。每年參加由「通過快樂獲得力量(kraft.durch.freude,縮寫為kdf)」組織的海外旅遊,去北邊滑雪泡溫泉,到南方游泳、做日光浴。
完美得讓人都要醉了。
不過從後排傳來的壓抑氣氛,讓海德里希沒能陶醉下去。
不滿和尷尬的空氣橫亘在那兩人之間,不知該如何打破僵局。要如何解釋眼下狀況的少年,無法適應激烈變化、正試圖整理頭緒的少女很難想像這兩人將要組成家庭,就連海德里希都為他們的婚後生活擔心起來。
明明那幾天裡為了烘乾衣服,降溫,兩人都「坦誠相見」了。就算小少爺因為昏迷一無所知,那位殿下可是連用濕布擦拭羅蘭全身都做過了,都親密接觸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沒辦法,這種時候只能由厚臉皮的電燈泡來調節氣氛。
「殿下這幾天休息的可好?」
「休息?海德里希先生,您的話真有趣。休息。」
密涅瓦回味著那個詞。尖刻的回敬到:
「您應該問負責這種事情的人。他們一定會給您一份詳盡的報告。」
一邊說著,一邊將臉轉向湖邊。一群海鷗撲騰著飛離水面,一條巡邏艇快速駛過,船上的武裝警察好奇的打量著這邊。
為了「保護」密涅瓦。精靈們規劃了一整套安保計劃。空中和水上的定期巡邏。各種明哨、暗哨、流動哨、警衛、保安、警犬、警報器。拿來守衛一座集中營都夠了。別說好奇心重一點的貓貓狗狗。就算是一隻老鼠想要接近密涅瓦都會被打成篩子。
休息。能在這種環境下好好休息才是見鬼了。
「這是為了保護殿下的安全。」
維持著鐵壁般的厚顏,海德里希別有深意的視線透過觀後鏡折射到羅蘭身上。
「畢竟我們這邊也有各種各樣的情況。」
現如今,亞爾夫海姆最關注的。可不是沒幾個人知道的人類王女,而是斯科特案。
可能是被斯科特先生的「屢敗屢戰」精神激怒了,或者是打算徹底把事情鬧大,為之後一系列政治活動做鋪墊。極端分子們提出:一個被統治種族公然質疑國策,批評國家行政部門無疑是和政府為敵。更危險的是,此人擾亂秩序,散布謊言,危險地試圖煽動社會上的無知群體。這是不可原諒的罪行,因此必須公開審判,挖出他的「同黨」。殺雞儆猴,杜絕再有人如此激烈的評論公共事務。
他們並不只是大肆宣揚,為了更加強化戲劇效果,達到殺雞儆猴的目的,右翼大頭目沃爾夫岡.卡普博士將訴狀遞交給了人民法庭。
所有人都驚呆了,誰都沒想到卡普會繞開最高法院,直接祭出「人民法庭(volksgerichtshof)」這個大殺器。等到得知人民法庭受理這樁案件,並且有賴律德.弗萊斯勒法官主審,安德烈.維辛斯基法官協助時,大家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斯科特先生了。
和常規法庭不同。為彰顯政府權威,專門用來處理「異種族重大事件」而設立的人民法庭是個沒有慈悲可言的地方。在這裡只有三種判決,無罪、20年監禁或者死刑,前兩種少之又少,大多數被告最後都被趕上絞刑架了。而弗萊斯勒和維辛斯基這兩位又是以死刑判決比例極高而聞名的「死神法官」,看上去斯科特先生的命運已經被註定了。種族主義者彈冠相慶,等待著勝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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