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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看不見的真實(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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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開!」

「竟然把我當成踏腳墊……!!」

殺手的怒罵聲從腳下傳來,靠著這一踩的勁道和引擎噴射出的氣流,羅蘭終於突破三名一流殺手組成的防線。

羅蘭操控氣流讓小綿羊平穩落地,頭也不回的朝著大倉庫前進。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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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進行得還算順利。

在海上安全、相互通商、航行自由之類的瑣碎問題上糾纏了一會兒後,最終雙方各退一步。

公國海軍交出一部分遠洋作戰艦隻,作為對阿爾比昂的賠償,象徵性的拆毀幾條布雷艦。阿爾比昂從公國領土、領海上全面撤出,保證今後不會有軍用船隻在未經通報許可的情況下進入公國領海,阿爾比昂的商船可以在公國領海內同行,安全由公國海軍負責。

皆大歡喜,之前看上去困難無比的問題在顧全雙方面子和利益的狀況下得到了解決,經歷了流血、犧牲,還有口水大戰後,和平的曙光終於降臨了。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雙方都很清楚,和平不過是下一次戰爭前的休息時間,一紙和約不可能將恩怨一筆勾銷,就算簽下條約,停止廝殺,雙方關係也不可能就此好轉,只是從「敵人」變成了「敵人的敵人」或「盟友的盟友」。

而促成雙方暫時將「阿爾比昂禍」和「獸人禍」放到一旁的,則是「查理曼禍」和國內動盪,應對這兩件事比什麼都重要。

阿爾比昂國內的厭戰情緒已經相當強烈,普通民眾對嚴苛的戰時管制、沉重的賦稅充滿了怨恨,官僚和知識分子則質疑阿爾比昂是為了查理曼人的利益打仗,聖教會的信奉者開始蠢蠢欲動,部分激進分子藉機質疑女王的王位合法性,各種關於前女王瑪麗陛下其實是被當今女王暗殺的耀眼甚囂塵上。眼下靠著女王陛下的權威和沃爾辛厄姆的鐵腕還能鎮得住,但誰也不清楚,戰事繼續僵持下去,國內會發生怎樣的異變。

公國的情況更糟。

伊莉莎白陛下雖然是女兒身,並且被質疑得位不正,但她身體硬朗,而且還很年輕。老沙皇卻僅僅只剩一口氣,全靠宮廷醫師、醫療魔法師、v.e公司最先進的藥物和醫療器械,硬撐著苟延殘喘。比老帝更成問題的是他的長子、下一任沙皇、即將改稱尼古拉二世的皇儲殿下。

和高大魁梧、殺伐果決的父親相比,皇儲性格陰沉、優柔寡斷,在老帝病倒之前,他正一心一意迎娶遠親表妹阿莉克絲公主,和「聖僧」拉斯普京商討婚禮儀式的細節。當維特伯爵把他帶到老帝病榻前,請他做好登基準備,從現在開始每天都要待在老沙皇身邊聆聽政務報告,學習治國之術時,尼古拉皇儲哭著說:「我該怎麼辦?我沒有心理準備,也從未想過做沙皇。我對做一個統治者一無所知,我甚至不知該怎樣對大臣講話。」

不光他自己這麼認為,他的母親也這麼看,就在瀰漫著消毒水味道的利瓦吉亞宮。瑪麗亞皇太后對羅馬諾夫家族全體成員宣布:「我兒子無力統治公國!他無論在智力上還是精神上都軟弱無能。只知道聽信那個妖僧的胡言亂語,這樣的皇帝會讓我們大家都滅亡的!」接下來就是一場圍繞皇位的口角。一部分人支持皇儲的弟弟亞歷山大親王。更多人則支持沙皇的叔叔——正在里加要塞指揮軍隊的尼古拉大公,大公無論身高、相貌、智商都比他侄子出色的多。

最終,維特伯爵從駐紮在行宮附近的普列奧布拉任斯基近衛騎兵團的一個營調了過來,在刺刀的包圍下。所有人不得不閉上嘴。

光是王位問題就已經叫人心力交瘁,社會民生問題則足以讓每一個還有點責任心的官僚焦頭爛額。由於戰事久拖不決,公國農村中大批青壯年勞動力被徵召開赴前線,耕種用的牲口也大量被徵用,部分行省至少失去了三成以上農業勞動力。對以傳統方式經營的公國農業來說,這種打擊是致命的,到這個季度為止。全國糧食產量僅為去年同期的71~72%,加上地主盤剝、商人囤積、軍隊消耗以及運輸滯後,各大城市已陷入不同程度的糧荒。

發生問題的不光是農業,公國那點可憐的工業也被戰爭消耗到半死的程度。要不是靠著《租借法案》,從財團援助中擠出點邊角料接濟,僅有的一點工業也完蛋了。可光靠租借也是有其極限的,在國庫日漸枯竭的背景下,一貫老成持重的斯托雷平都不得不認真考慮將關稅抵押給財團換取貸款的方案,其它官員早就跳著腳提議將公國某些沒有價值的不毛之地出售或租借給財團了。

工農業嚴重萎縮,經濟瀕臨破產,加上物價飛漲、民族矛盾激化等諸多問題,憤懣的情緒在人們心中鬱積,一些人開始起來反抗。公國鄉間大批地主莊園被焚毀,少數民族接連發動暴亂,部分地區還出現了用古公國語中「村社議事會」——「蘇維埃(coвet)」一詞命名的地方自治團體,儘管這些亂黨最終都被沙皇專制機器彈壓下去,但誰都看得出,公國正越來越滑向動盪的邊緣,這個危局遲早有一天會像炸彈一樣爆炸,將所有人卷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雙方都迫切地想要結束這場該死的戰爭,然後攜手遏制查理曼,有了這個優先於一切的大前提,其它的糾紛不過是些小事。在等待文書起早正式文本的時候,賓主雙方愉快的攀談起之前關於設立國際組織的話題。

「我國的意見是,可以再進一步。」

索爾茲伯里勳爵壓低聲音說到:

「讓查理曼的屬地——聖伊斯特萬王冠領、奧斯托利亞、波西米亞、特蘭西瓦尼亞、斯卡拉維尼亞……全部變成獨立國家,然後成立一個國際仲裁機構,專門仲裁、調停國際紛爭。」

「仲裁機構?」

拉姆斯多夫伯爵撫摸著下巴,反芻著這個從未聽過的詞彙。

「我記得之前貴國和我國商討的經濟互助委員會……」

「我國並無背棄盟約之意,只是希望深化合作,並且將更多的盟友團結在公平、合理、正義的崇高理念之下,反對個別國家以武力改變現狀,破壞地區穩定。」

「聽上去有點像聖教會。」

「但主導者不是伊密爾一國,也不是教皇一人,一切重大決議都將由核心機構『安全理事會』的『常任理事國』商議決斷。」

安全理事會?

常任理事國?

拉姆斯多夫再次被這些咒文般的複雜詞彙給弄暈了,這兩個新單詞聽上去有點像v.e公司里的機構名,但……其中有一股濃濃的詭異氣息,好像這不是國家間心平氣和探討國際大事的常設機構,而是流氓頭子匯聚一堂,大家商討劃分地盤、出賣小弟的邪惡組織……

好吧,既然國家間行事基本準則還是叢林法則,為了保持某種程度的生態平衡,為了防止某個獵食者獨占所有獵物,一個仲裁機構是有必要的。至於小國可能會說這個機構就是個無法無天的流氓分贓大會……食物鏈最底層的傢伙說話什麼時候管用過?

「常任理事國有幾個?」

拉姆斯多夫問的是公國和阿爾比昂的參與者,作為發起者,他們自然是常任理事國,在此基礎上,為了彰顯公平、正義、公正……以及國家實力,讓這個組織的權威性更加可信,勢必要拉攏其他強有力的玩家參與。

索爾茲伯里笑了笑,進一步湊前,幾乎貼上伯爵毛茸茸的臉孔。

「貴我兩國,查理曼,還有財團。」

「財團?」

拉姆斯多夫並不奇怪查理曼出現在名單上,那畢竟是數一數二的大國,就算不喜歡,也無法做到無視那個國家。可財團……能算大尾流氓級別的國家?還不如把卡斯蒂利亞拉近來。儘管弱了一點,好歹也是國家實體,同時還是阿爾比昂的長期盟友——

伯爵突然想起一個月前,「奧克拉納」遞交的一份絕密報告中提到過,由於愈演愈烈的信仰衝突,以及針對卡斯蒂利亞商船的「阿爾比昂海盜活動」越來越活躍,兩個古老盟國之間的關係正變得越來越糟糕……

即便如此,選擇一個連國家都不是的財團,還是查理曼的財團,也絕算不上是一個聰明的決定,哪怕這個財閥能量驚人。

「沒什麼事情是絕對的,財閥也不會總是與查理曼王族保持關係,看看那位王太子,相信伯爵閣下也能理解財團的顧慮吧。」

「原來如此。」

「如果有朝一日查理曼不幸發生內戰,我們應促使戰爭局部化。也就是說,我們將在沒有第三國參戰時保持中立。如果那位猊下決定和查理曼站在一起,那麼他們有可能擊敗財團,其結果就會使查理曼對大陸事務的主導地位更加穩固。查理曼將成為世界的主人,而我們將遭到排擠。」

「可如果查理曼以壓倒性勝利戰勝財團,或與教會聯合起來戰勝財團,而我們出手救援財團使其不至於滅亡,那麼我們將和查理曼變成徹底的敵對,而無力化的財團也不能成為遏制查理曼的重要工具了。」

「反過來,財團即便能戰勝查理曼,要想一勞永逸地戰勝查理曼那樣強大的國家,也是難以置信的。即便暫時吃了敗仗,查理曼依然可以動員國家潛力,再度和財團展開對決。所以我們要確保財團獲勝,然後迅速承認新生的獨立國家,將其拉入安全理事會,讓雙方的較量長期延續,無法進行和解,這是有利於世界和平的。財團會遏制查理曼,而查理曼會遏制財團……」

簡單地說,還是阿爾比昂的老戲碼,讓全世界雞犬不寧的實力均衡政策。痛過安全理事會這個平台,保證財團和查理曼之間的戰爭變成一場漫長的、沒有勝利者的撕咬。

好主意,拉姆斯多夫伯爵也很喜歡,因為這是公國也樂見的。

現在只剩最後一件事情。

「這個仲裁機構叫什麼?」

「國際聯盟。」

索爾茲伯里自豪的念出這個今後會被許多人記住的名字。

就在這足以載入史冊的歷史性時刻,軍營門外傳來了怪獸般的機械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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