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魔法與科學的最終兵器 > 20.假面具(十二)

20.假面具(十二)(2/2)

目錄

利用邏輯矛盾,製造緩衝時間,為下一步行動埋下伏筆;

利用「決鬥獲勝一方決定生死」的規則,迫使這邊無法動手;

合乎情理,邏輯上也說得通,唯一的缺陷是太過看重所謂的「道義」,導致思慮和現實脫節,說得直白點,就是太過天真了。

事到如今,阿茲達哈卡的死只能算是個必然達成的次要成果,其「死亡的過程」漫長而恐怖的處刑才是主要目的。籍由恐怖手段震懾組織內的不安分子,將已經出現種種問題的亞爾夫海姆、財團重新凝聚起來,保持高效運作,避免出現類似的情況。認為「只要阿茲達哈卡死了,結果還在可接受範圍內,李林就不會介意」這種想法不是天真又是什麼?

要抹殺阿茲達哈卡的話,比「孤睪戰士」有效率的辦法多得是,選擇這種手段無非是為了從精神和**上徹底凌虐目標,從而達到震懾效果罷了想清楚這一點,壓根就不會去考慮妨礙處刑。

思緒被羅蘭恢復平穩的呼吸打斷,握槍的手似乎不再顫抖了。

是理解了狀況,打算放棄認命了?還是說……

「神明的使者啊,身為代行神意的使徒,你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少年不等李林做出回答,大聲問到:

「對你而言,個人意志是什麼?」

太過籠統的問題令姬艾爾皺起了眉,法芙娜則饒有興趣的注視羅蘭。

人的意志。不具備物理實體性,充斥諸多可能性且富於變化,純粹的概念名詞。用這個抽象問題來刁難和拖延,似乎都嫌份量不足。

不過對羅蘭而言。這個問題有著特別的含義。

「所謂個人意志,乃是作為個體的智慧生命經歷不同社會環境,基於自身人格和思維模式,自己思考、自己判斷、自己決定這一系列行為的表現。」

模範式的答案,無可挑剔,但羅蘭想聽的並不是這個,對此,李林心中有數,他不急不慢地繼續說到。

「個體終究只是個體,是世界的組成部分。不可能脫離整個體制特立獨行。認為個人意志神聖不可侵犯。標榜絕對自由的,不是大腦沒發育好的空想家,就是別有用心的政治投機者。」

「……」

「個人意志有被承認的必要,但那是以不會威脅到多數人。不會給整個體制和秩序帶來毀滅為前提。相對的。只要遵守規則,大部分自由和優質安全的生活也可以得到保障。失去這項前提,對應的條件自然不存在。該個體的意志也就沒有任何存在意義,必須對其加以監控,在事態無可挽回之前做出處分。」

鴉雀無聲。

殺手們無需多說,她們就是這一體制內的組成部分,法芙娜和姬艾爾則是無話可說。

恐怕不會有比這更正確的見解了吧。相比排他色彩濃烈的宗教統治,以及正在各國之間流行起來的擴張主義、種族至上主義、純血主義,自稱神明使者的少年的發言略顯保守,但在溫和程度與包容性方面,明顯高出不少。

比起一味強調自己的主張正確,這番發言更強調現實與合理性。絕大多數人都清楚人性的醜陋面,都不希望自己的安全和生活被他人肆無忌憚的自由所破壞,因此建立了法律和道德,以一定程度的自由為代價,築起保護自己的柵欄。李林的發言無疑與此相呼應:為了多數人的利益,為了整個社會體制不至於崩潰,有必要對少數危險分子進行監控,甚至**消滅雖然很強硬,但無疑正確。

否定這番理論,同時也等於否定迄今為止智慧生命的文明史,沒有誰會愚蠢到去幹這種傻事。

李林是正確的,並將一直正確這個概念再次被印證。

然而……

「換句話說,和父母管理小孩是一樣的嗎?」

發出預料之外的反問,目睹對方表示肯定的點頭動作,羅蘭嘆息著。

父母看待孩子大致也是如此,一方面承認孩子作為個體持有個人意志,另一方面也會拒絕孩子的意見。且不論誰的意見更高明更正確,也不探討親子關係和尊重的問題,這種做法本身就帶有濃烈的獨裁色彩,是變質的關愛。而李林的策略可說是家長作風的放大版和隱蔽版,扮演著不苟言笑的長輩,保護著大眾的同時,也扼殺任何脫離框架的思維。

個人意志在某些情況下確實無能為力,並非所有人都能依循自身意志與良心,冷靜仔細的審視周遭之後採取行動,但連心靈的自由也不被允許這未免太悲慘了。

李林會做出那種論述,或許是他深思熟慮後的見解,但他看待事物的方式……

(太悲哀了。)

毫無意識的,羅蘭的腦中划過了這個詞。

「這不是可以容許感情論介入的問題。小孩長大後再去反省曾經做過的愚行,或許會對自己曾經如此愚蠢苦笑不已,但這種事情以世界規模再現時,可不是笑笑就能過去了。與其等到犯下錯誤無可挽回之後再去後悔,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犯錯誤。」

做完最終的論斷後,李林不再說話,從他的背後閃耀出青白色的光輝,宛如薄紗一般的光幕靜靜溢出。

那道光猶如月光一般,和天上三輪月亮反射的光芒相互交錯,給人以朦朧恍惚的美感。明滅閃爍的光芒漸漸散去,一對晶瑩剔透的翅膀出現在黑髮少年的背後。

沐浴月光的少年張開羽翼,仿佛要飛上天空。

這大概是和神明使者的身份最相稱的風景吧,具有壓倒性的美感,同時又超脫塵世,仿佛在訴說著展翼者與眾生處於不同層次的世界。

死之翼。

一瞬間就能毀滅一座山或者將整座城市燒成灰燼的恐怖武器,此時亮出這個,箇中含義不言而喻。

自己動手,還是我動手?

睥睨過來的紅瞳無聲詰問,和養父對視了一秒,少年轉過身。

解除保險,拉開槍機,上膛動作一氣呵成,槍保養的不錯,機件動作沒有任何阻礙。雖然款式比自己的槍要舊,但性能似乎並不差。

舉起槍,準星和阿茲達哈卡的笑臉重疊在一起,疼到布滿汗水的臉上正露出猶如疲勞的旅人看到終點的笑容。

「喲,少爺,原來你就是我的『死』……我們的『死』啊。也罷,有尊嚴的死比什麼都好。」

那是解脫的笑容,是早已預料到結局,親眼見證時的表情。

(早已預料到的結局嗎……)

羅蘭在心中呢喃著,和李林對抗的下場,阿茲達哈卡不可能不知道,但他還是選擇了這條路。儘管不能認同他的手段,也不能認同他的生存方式,但有一點無法否定。

自己經歷、自己思考、自己判斷,然後由自己承受這一切。

自始至終,阿茲達哈卡貫徹著這一點,處於「意志之牆」的支配下也堅持著這一點。或許在這個殺人鬼、魔龍的心裡,唯有「自我」是絕不能被剝奪的堅持和自尊吧。

仿佛在催促他一般,背後的青白光芒變得更加耀眼了,高能粒子燒灼空氣的臭味飄了過來。

扣著扳機的手指微微顫抖,少年的額角冒出了冷汗。

明知道最後會變成這樣。

明知道無論如何阿茲達哈卡也得死在這裡。

明明決定至少要讓他死得有尊嚴一點。

但不知為何,就是難以扣動扳機,仿佛扣下之後,就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阿茲達哈卡也抬起了握成槍形狀的手,食指指向羅蘭。

「乒」

帶有輕蔑色彩的擬聲和真正的槍聲重疊在一起,槍口升起一股青煙,眉心間多了一個圓洞的男人帶著笑容倒下,子彈的衝擊力讓軀體從地面再度彈起後重重砸在血泊里,漸漸失去光輝的眼睛眺望著天空的彼端,臉上露出做了美夢的小孩的表情,嘴巴抽搐著漏出陶醉的言語。

「這是一場……偉大的戰爭……真好……真……好……贊……啊……」

機械的雜音漸漸遲緩,最終在晚風的嗚咽中歸於沉寂,無法區分最後的遺言究竟是誰所說,其中的含義也無從辨明。唯一清楚的,只有一點。

好戰爭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反覆掠奪、屠殺,被掠奪、屠殺,就算有大義充當遮羞布,就算理由再正當,戰爭就是戰爭!根本不可能帶來好事,只是掠奪所有人的一切!

抱著快要爆炸,卻又不知改朝何處發泄的憤怒,少年憤然轉身,正準備邁出腳步時,驚訝取代了憤怒,邁出的步伐遲緩了下來。

視野落在李林、姬艾爾、法芙娜的身後,車廂的空隙間,少女探出車頂的茫然臉孔正對著羅蘭。

(密涅瓦……!!)

少年的心呻吟起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