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黃金的終焉(十七)(2/2)
冰冷的視線掃過一張張緊張的面孔,最終定格在法芙娜臉上。
「又或者正處於想動也動不了的狀態?」
「……」
「同時與近千人的意識共享連結,承擔著艦隊戰術計算處理器和情報交換伺服器的工作,最後還要負責最危險的突擊任務。負擔應該相當大吧。」
一個人同時肩負起這麼多任務,必然會出現問題,如今就算羅蘭處於不能作戰的狀態也不奇怪。
「也有可能他已經出擊,也有可能他在為接下來的戰鬥養精蓄銳,可能性很多,羅列起來起碼不下十幾種,要一一排查的話,時間都浪費光了……」
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卡吧卡吧的聲音,卡斯帕爾走向阿斯托爾福。
「年輕人,為什麼那麼嚴肅?為什麼不笑一下?是因為害羞嗎?也許你需要某種幫助?」
嘴裡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話語,冷漠的視線緊盯著無法動彈的阿斯托爾福,一步步走近,伸出手——
「住手!」
法芙娜張開雙臂擋住卡斯帕爾,大聲問到:
「你是想要和『最佳狀態』的羅蘭一決高下吧?!把他激怒到發狂可稱不上『最佳狀態』,這樣也可以嗎?!」
「……」
卡斯帕爾沒有回答。
停在半空的手和沉默已經為他作答。
「稀釋自身存在本就不是正常行為,如同在風口蛛絲上行走,一側是存在,一側是消滅,越是稀釋自己,就越向消滅靠攏。『不可視魔狼』之所以被認定為是失敗作,沒有存活到現代,就是因為最初的數代無法適應和掌控這種異能導致大量自滅,幾乎被逼到滅亡的邊緣。之後倖存者和獸人、人類通婚,通過稀釋血脈的方式封印了能力,也最終造就了狼族這個族群。」
法芙娜娓娓道出僅存於龍族的密辛。
「不可視魔狼」的歷史其實和病毒演化史高度相似。
病毒在傳播的過程中,毒性過強,在擴散傳染前就殺死宿主的族群會最先滅亡。降低死亡率,增強傳染性的族群會活得更長,最終經過反覆篩選淘汰,能夠與宿主共存的個體成功通過篩選,使整個族群一直延續下去。
「不可視魔狼」也是一樣。通過捨棄血脈的純潔度和異能,換取整個族群的延續。
不管是血脈還是能力,都早已消散與時間的長河之中。
可如今的卡斯帕爾毫無疑問是「不可視魔狼」。
消失的能力和血脈再度重現,這種事情有可能嗎?
「『返祖』——這是再現『不可視魔狼』的唯一辦法。作為代價,你已經活不長了吧。」
自然界的返祖現象多為基因突變引發,例如多毛、長尾巴等等。有時候近親繁殖也會引發返祖現象。具有返祖表徵的人常常會在身心方面產生問題,壽命普遍也較短。其中原因涉及方方面面,總體上可以概括為一句話——將花費千萬年來適應環境演化的成果逆轉歸零,哪怕只有一小部分,必須消耗同樣漫長的時間,否則必然在其它方面支付相應代價。
卡斯帕爾的心智看上去似乎沒什麼問題,身體也沒有缺損殘疾,那麼以壽命為代價就是大概率了。
「你不惜做到這個地步,其理由多半是——」
「不必說下去了。」
卡斯帕爾抬起手,悠然說到:
「大致上你都說對了。」
絕大部分時候,皇帝的命令就是卡斯帕爾的一切,是最優先事項,沒有任何事比這更重要。
這一次不一樣。
他付出了他所能付出的一切,從皇帝那裡獲得了萬能籌碼和狂歡一夜的機會,在戰場這個不夜城盡情起舞,直到黎明朝陽升起的那一刻。
這一切都是為了能和羅蘭一分高下,任務之於他只是順帶的。
「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你就這麼恨羅蘭嗎?」
「恨?」
卡斯帕爾咧嘴一笑,聲音中滿是自嘲。
「或許有過吧,不過我現在已經不在乎這些了,我只想和他分出高下,做個了結而已。」
有想打倒的敵人,可以發泄恨意的對手,才會有充實感。在追著對方不放的那段期間,才可以忘記絕望。
有羅蘭這個對手在,卡斯帕爾的人生才是完整的。
「這場戰爭過後,不論最終結果如何,我的世界都不再完整。」
沒有羅蘭的世界,沒有帝國的世界,不管哪一個都是卡斯帕爾無法接受的。
「與其被迫接受那樣的結果,不如傾盡所有做個了結。我和他兩個人,眼睛裡只看著彼此,永遠定格在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