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大紅龍(四)(1/2)
流體金屬之刃抵上II型外殼的瞬間,馬賽啟動了最後的秘策。
放出超越極限出力的電流的同時,潛藏在機體內部最後一塊腦量子感應組件發出耀眼的光芒。
晴空霹靂撼動大氣,強烈的閃光吞沒了一切色彩。
光芒迅速褪去。包裹住III型的流體金屬化作銀灰色塵埃分崩離析。
流體金屬的真面目是被特定脈衝信號所凝固起來的數以兆計的納米機械群。反過來說,只要輸出相同波長的脈衝信號,就可以相互抵消,使納米機械群陷入「發狂」狀態。
理論並不複雜,懂點基本物理學和機械原理的都能想出這一條對策,可迄今為止從未聽說過成功的案例,也沒有聽說有誰朝這個方向進行研究。
原因很簡單,因為現實中不可能做到。
光是要閃躲流體金屬的攻擊已經難如登天,在呼吸一次交手上百上千回合的高強度戰鬥中要想與之接觸,通過觀察、試錯、比對找到正確的波段,搶在對方改變脈衝信號波段前一擊得手——這不是人類可以踏足的領域。
人類無法踏足,但同樣善於使用流體金屬的II型和馬賽又如何?將電流注入腦髓,站在與區域戰術驗算網絡相同速度的世界,馬賽將守護住III型的納米機械結界徹底粉碎了。
那是如果不突破那仿佛永遠一般遙遠的幾百公尺距離,如果不突破天衣無縫的協同攻擊,如果無法零距離接觸對方的流體金屬裝甲的話,就永遠無法實現的計策。
只要一擊就好。
穿破了所有防線,分解了最後的反制手段,只要一擊,只要擊出最後一擊,就能扭轉眼前的局面。
但是到此為止了。
II型和馬塞都已經撐不下去了。
電流過載已經讓所有內部機構和人工智慧模組超過九成的流體機械都燒毀殆盡,適才所放出的最後一擊更是讓餘下的一成流體機械也幾乎全數報銷。馬賽的身體亦開始散發出焦糊臭味。
放出了能夠放出的所有電流之後,蜂的機體,被徹底地一刀兩斷。
被致命性的一擊直接擊中,鬼蟲的蜂完全地「死亡了」。拖著火焰與濃煙,被悽慘地斬斷了的蜂的機體落向了大海。它的複眼已經失去了光芒,閃耀著金光的翅膀也已經消失,化作了不能言語的鐵塊墜落而下。
知覺發生了錯誤而毀滅了。無法戰鬥。眼前一面昏黑,所有力量都隨著最後的一擊消散。「死亡」纏繞上全身,
即使如此,也不止步。
這並非是為了求死的戰鬥。
並非因為使命,並非因為憎惡。
僅僅,是想贏。這個念頭成為了一切,意志激發出了最後的熱量。
然後,一名少年抱著精神感應板組件從破爛不堪的機體中一躍而出,跳向毫無防備的III型。
這一幕完全脫離了科學的範疇。
即使是最佳狀態下的成年男子,有極高的慣性動能加持,要在暴風呼嘯、空氣稀薄的高空縱身一躍,準確的降落在某個目標上對一台戰爭機器的核心組件發動致命一擊,這也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此刻全身被電弧灼傷,眼球一片血紅,肌肉嚴重痙攣的馬賽連能否捏死一隻螞蟻都值得懷疑,他到底是如何完成那個動作的?
是他的精神凌駕了肉體,創造了科學無法解釋的奇蹟?亦或是注入自身意念的腦量子波感應框架溢出的七彩磷光所持有的不可思議之力?不管是事後調查還是當事人事後的回憶都無法給出準確的答案,人們能夠確定的事情只有一件。
鋼鐵之蜂最後的一刺,實實在在地捕捉到了「敵人」。
傾注了一切的板子準確命中胸腔,七彩磷光順著裂口盡數湧入,鋼鐵巨蟲噴出紅黑色的火焰,發出臨終的慘叫。
不僅是這一台。
已經展開利刃殺過來的所有機體一併僵住了動作,無聲的慘叫同時響起,被定格在臨終一刻的機械亡靈再度發出留有餘溫、已經不成聲的哀嚎。
——救救我。
——放過我。
——我不想死。
——我還有想見的人,還有想做的事。
「……夠了。」
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能否傳達到對方那裡,流著紅色淚水的少年用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低語。
「已經結束了,就算留在這世上,也無處可歸,也無濟於事。」
死者,代表著過去。
生者無法改變這一事實,也無法與死者進行任何形式的交流,只能
隨時間的洪流繼續面向未來。
所以。
「……已經不用留在這裡了。」
——你不也是一樣嗎?
亡靈的嚎叫集中在一起,化作一個似曾相識的女聲。
帶著一絲惱怒、一絲眷戀、一絲不舍和一絲絲的溫柔與困擾,那個女聲說到。
——和我們一樣,一無所有。
馬賽感到心裡被扎了一個窟窿,帶著酸澀滋味的絕望涌了出來。
——離開了帝國,見識了各種各樣的國家,各種各樣的人和事,可是你除了成為戰鬥機器的配件,依舊一文不值。如果沒有搭乘員的身份,沒有那份天賦,誰都不需要你。
話語無比刺耳,沒有惡意的淡然語調更讓馬賽感到刺痛。
那是千真萬確的現實。
他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維持「現在這個樣子」,對現在的自己能否帶給她幸福,馬賽並沒有把握。
他祈望她能站立在血腥殺戮之外的世界,能容許她像普通人一樣歡笑、成長、生活的世界,這是馬賽如今最大的願望。
可那樣的世界應該是什麼樣的?對她來講什麼才是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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