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到那遙遠的天邊(十)(2/2)
還是不可能,雖然共和國的防空監視系統對擁有完備隱形措施的機體等同於擺設,但如今帝國已經決定將共和國納入自己設計好的新秩序里,怎麼可能破壞自己的布局。
各種疑問、假設接連浮現又馬上被推翻,就在頭疼欲裂之際,德蒙斯特的視線突然定格在畫面里的銀色機體上。
「那是誘餌!」
德蒙斯特拍案而起,抓起麥克風大吼起來。
「姑娘們,那是用流體金屬擬態出來的分身!只有攻擊你們的是本體,其它都是個空殼子!」
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人們不可能像平常一樣仔細分辨、區別周遭的環境及事物,特別是高強度戰鬥當中,神經高度緊張的士兵看見身邊晃過一個黑影的第一反應就是槍口對準黑影,緊扣扳機不鬆手。
「沙拉曼達II」正是利用這一點,增殖分離出一部分流體金屬擬態成自己的樣子,從而達成戰術目標。
「通過交錯解除本體的光學迷彩和讓散落在地面的流體金屬突然擬態成型,形成同一機體高速移動的錯覺,誘導敵軍陷入混亂,本體伺機下手。」
以戰術來說,並不是多麼高明的伎倆,這和交替使用電子誘餌和隱形機來突破敵軍防空圈其實是一個道理。可這種粗糙的戰術配合光學迷彩及高機動力,展現出的威力卻足以讓人膽寒。
故意同時暴露誘餌與本體的反應,又或是交替出現,迫使對手分散注意力和火力,且因為本體與誘餌的反應混雜使得更難預測機體的移動路線。
實際上就算預測出來了,以對方的機動性也很難對其進行狙擊。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傢伙。
咬緊嘴唇,「夜鶯」在心裡怒罵著。
怒火指向敵機,也指向疏忽大意的自己。
利用流體金屬製造分身來誘導對手——這一招在和敵機的第一次交手時就已經見識過了,連續兩次被同一招引誘上當,這樣的自己是何等丟人現眼。
更讓她感到憤怒和不甘的,是「沙拉曼達II」的適應進化能力。
連續兩次,它都是因為不可抗的外力介入才落敗。若不是如此,「夜鶯」已經死了很久了。
如今儘管陷入暴走狀態,「沙拉曼達II」的實力卻比以前更為強大,在戰術的選擇搭配上更是展現出高度的靈活性。
以戰場價值而言,如今的「沙拉曼達II」已經凌駕於任何一支由百戰老兵組成的精銳部隊。今後即使不是一騎當千的精銳特殊規格機,裝備新型人工智慧的標準機型也足以碾壓數倍以上兵力。
——今後的戰場將由無人機主導。
——人類註定要被淘汰。
此刻在戰場上馳騁的「沙拉曼達II」仿佛正在送出這樣的嘲笑。
「閉嘴……。」
咬緊的嘴唇發出焦慮的雜音,滿是堅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動搖。
她很清楚。
「軍團」不會嘲笑,也不會諷刺。
它們只會忠實的執行被賦予的命令,持續進軍,將一切被帝國定義為「敵對目標」存在殺掉,直到得到「停止」的命令為止。
僅此而已。
她所幻聽到的,是自己內心的焦躁和恐懼。
她不怕死。
她害怕的,是失去立足之地,是失去身而為人的驕傲和矜持。
清高而矜持的活著,為此而戰鬥,以此作為自己生為人類的存在證明。
那是一度失去一切的她,如今僅剩之物了。為了守護這僅有的一點微小寄託,她甘願為此付出生命。
然而,就連這個都不被允許。
血色燈光在眼前亮起,意識到自己被誘導至敵機面前時,致命一擊已經降下。
時間的流逝似乎遲鈍下來,周遭的一切變得異常清晰,從前後左右包抄過來的流體利刃之網,半空中被切斷翻滾的碎片,「知更鳥」和其他人的喊叫,敵機頭部複合傳感單元交替閃爍的紅色燈光。
沉浸在走馬燈的景象中,靜靜等待著死亡降臨,女孩滿是不甘、焦慮和憤怒的思緒突然變得一場平靜。
——原來,這就是死亡啊。
過於豁達,近乎空虛的聲音在腦內迴蕩,女孩的眼瞼緩緩垂下,平靜的注視著殺來的凶刃,就在她攥緊了拳頭,準備沉入死亡的黑暗之際,一道鮮紅的磷光包裹住了女孩。
在仿佛初生太陽的紅色磷光面前,所有的斬擊和光學迷彩全數瓦解,無所遁形的「沙拉曼達II」懸停在原地一動不動,閃爍個不停的光學傳感器死死盯住擋在女孩面前的板塊狀紅色發光體和牢牢抓住一塊板子、視線與它同一高度的少年。
「歡迎歸來,搭乘員。」
以「沙拉曼達II」為中心,毫無起伏的電子音沿著無線電波在基地的擴音器里擴散、迴響。
「貴官乃是本機不可獲取的翅膀,本機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