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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到那遙遠的天邊(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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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涅瓦明白過來了。

自己之前的那番話成了催促他們下定決心的催化劑。

戰爭沒有結束,鬥爭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

既然如此——

「只要帝國還存在,只要皇帝還存在,戰爭就算不上結束,這裡也就稱不上真正的安全。如果不戰鬥下去,這個國家最後也難逃一劫。我真的很喜歡和平,喜歡當個普通人,普通的上學,普通的長大,可我沒辦法逃避眼前的事實,假裝萬事大吉,在看似和平的環境裡坐以待斃。」

那是馬賽如今難以接受的,也是「夜鶯」和「知更鳥」最為厭惡的,最不能原諒的帝國臣民的做法。

生活在皇帝設下的藩籬之中,將自己身為四等公民視為理所當然,心安理得的享受著所謂的和平,辛勤地為帝國添磚加瓦,用自己的勞動生產殺死同伴的無人戰爭機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為席捲世界的戰爭做準備。

不要說人類和動物,恐怕牲口也比這樣強,最起碼牲口在不高興的時候還會發發脾氣、叫喚兩聲,四等公民則是什麼都不做。

三年來,在鞭子和糖果的調教下,四等公民早都被抽走了脊梁骨,成了一群被圈養起來的豬,什麼是勇氣,什麼是尊嚴,他們早就忘了。

恐怕就算有朝一日游擊隊攻入某個帝國大城市,號召人們起來反抗,爭取尊嚴、平.權、自由。忠誠的帝國臣民們也只會冷眼旁觀,縮在自己安全的小窩裡,喝著咖啡,吃著零食,坐等欣賞帝國大軍是如何將那些不自量力的傻瓜碾成碎片的。

好生惡死是生物的本能,考慮到帝國與抵抗組織之間的強弱對比,還有帝國事後對協助抵抗組織者的殘酷報復,大多數人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或許情有可原,可也沒辦法讓人坦然接受,甚至欣然加入,成為其中一員。

不想成為那樣的人,也不被帝國所接受,如果能就此在共和國安身立命,自然是最好,可現實並非如此。

馬賽清楚,女孩們和密涅瓦也清楚,沒有什麼人會把人為制定的「規則」當做神聖不可侵犯的準則。尤其是國家之間簽署的條約——自古以來國家與國家之間簽署條約的唯一目的是為了在未來某個時刻撕毀它。每當有必要的時候,國王、政客、領主等等就會毫不猶豫的拋棄一切規則和條約,或者用更巧妙的方法繞開。

皇帝的信用記錄到目前為止都稱得上良好,可他也擅長做這類事情——繞開自己簽署的條約,或者用巧妙的布局讓別人撕毀條約。

正如他自己常說的——只有結果是最重要的,過程和手段無足輕重。

對於這樣一個徹頭徹尾的馬基雅維利主義者,一紙軍備控制條約與條約所保障的和平,對他能有約束力?

退一萬步講,就算皇帝有意願信守條約,但共和國面對的威脅和壓力也不會因此減少。

即便不增強軍備,按照條約縮減軍隊規模,甚至把整個帝國軍全部裁掉,這種威脅也不會減少分毫。

帝國還有皇帝在。

哪怕只有皇帝一人,整個世界所有國家加在一起也無力抵抗。

皇帝即是帝國,皇帝即是天下。

面對如此的威脅,他們無法視而不見。

他們是失去容身之處的人,世界雖大,共和國之外卻沒有他們的立足之處。然而就連共和國也不得不在帝國日漸增強的陰影之下呼吸。

這樣的命運之下,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戰爭不可避免,再次走上戰場面對死亡不過是遲早的事情。那麼我覺得至少可以選擇為自己的棲身之所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命運。」

這不是英雄主義的自我陶醉,也不是對民.主.共.和制度的忠誠,甚至不是迫於無奈的苦澀抉擇。

單單只是面對連最為強大之人也能一擊粉碎的命運狂潮之時,已經難以去追求幸福的人們努力保留的一點矜持。

然而,密涅瓦卻忍不住對此搖頭否定。

「如果冒犯了你們,我覺得很抱歉,可是……我覺得你們把自己束縛的太死了。」

尊嚴和矜持確實是人們理應堅守的最後底線,密涅瓦一直也是以此為信念戰鬥的,對她來說,那些為此獻身的人們都是值得尊敬的。他們也完全有理由與資格以此為榮。

可是榮耀與詛咒常常只有一紙之隔。

誠然,他們是為守護自己的尊嚴和棲身處而戰,並以此為榮。可反過來,這邏輯里也有一個繞不開的漏洞存在。

「一個人為何生存,以何生存,其答案即是對人生意義的詮釋,也是限定人生範圍的咒語。若要我來對人生下一個定義,我認為『探求幸福的一生即為人生』。」

善人也罷,惡人也罷,庸庸碌碌者也罷。

無論其品德行為才智如何,每一個人都以追求幸福為己任,此乃所有人的初心,一切行為的源頭皆是這小小的私心與善意。

在追求幸福的過程中,人們必會受到某種因素的限制,血緣、情愛、語言文化、感性、理想、價值觀……以及迄今為止積累的人生,這些都是無法擺脫的。所以不論人們如何努力地謳歌自由,追求自由,也無法實現完全的自由。

可是——

「聽了你說的那些話,我不禁會覺得,你仿佛在說,你無法選擇其它的道路,成為軍人之外的任何人……除了這樣的自己,不能對任何事物抱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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