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馬賽(四)(2/2)
或許有人會認為,這也是帝國的「傑作」,然而並不是。
最開始築牆的,是羅斯聯合公國的毛熊們。
早在戰爭期間,三個戰時盟國——亞爾夫海姆、阿爾比昂王國、羅斯聯合公國就已經對呂德斯乃至整個查理曼的分割占領達成一致。不過當時除了一小部分高層,誰都沒有想到戰爭最後會打成帝國的單方面勝利,以至於呂德斯深深「嵌入」了帝國的占領區。結果阿爾比昂和羅斯原本以呂德斯為中心,將查理曼分為三大塊的如意算盤落了空。在打敗查理曼的戰爭中唱主角的帝國毫無懸念的占有最多領土,阿爾比昂和羅斯也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之後為了履行戰時簽署的條約,凸顯三國之間的「親善友愛」,帝國也確實履行了協議。阿爾比昂和羅斯在舊查理曼王國最大最富裕的城市也獲得了屬於他們的飛地。著名的政治怪胎——存在三個市政府,由三個國家的軍隊分割占領,同時整個城市的電話線、下水道以及交通都是共享的「呂德斯特別行政區」就此成立。
最開始那會兒,呂德斯的分裂僅存在於政治和法律層面,普通市民的生活絲毫不受影響。帝國治下的四等公民可以前往阿爾比昂王國占領區上班,下班後去羅斯聯合公國占領區的黑市兌換貨幣去購物消費,晚上帶著大包小包回家,或是前往阿爾比昂占領區閱讀未經審查的書籍,觀看被禁演的喜劇。那時候的呂德斯市民都是用這種方式來給自己沉悶壓抑的生活增加一些趣味,而分割占領線也不過是在馬路或建築前用紅油漆刷上去的虛線而已。直到一年前,羅斯聯合公國占領軍發動「玫瑰」行動,幾乎在一夜之間,一堵牆將呂德斯徹底撕裂為止。
公國的行為既不是心血來潮,也不是喝多了伏特加後拍腦袋想出來的,實在是迫於無奈才搞出這麼一堵牆的。
羅斯聯合公國的占領區面積略小於阿爾比昂,是三國占領區之中最小的。其控制區的人口規模也最小。照道理說人少了,管理起來也更方便才是。可公國占領區從建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處於失控的邊緣。
整場戰爭中防衛軍一直很小心的避免傷害呂德斯這個「遲早會被占領的重要資產」,最終這座查理曼最大最富裕的城市是以完好無損的狀態迎接各路占領軍。對絕大多數士兵來自鄉下農村的公國軍而言,這座美麗的城市帶給他們的刺激是空前的,那些美輪美奐的建築、人們體面的穿著、琳琅滿目的商品、連夜晚都能驅逐的燈光——無一不在刺激著他們的原始本能,野獸的本能。
儘管公國上層將士兵蔑稱為「灰色牲口」,可對敵國軍民來說,公國士兵就是一群野獸,會使用武器,會說人話,會將暴力與恐怖散布到所到之處的野獸。屠殺、搶劫、縱火、強姦……被公國軍攻克的城市都會在罪惡的狂歡中一點點崩潰,直到徹底毀滅,然後被冠上一個公國式的名字,建立起公國風格的建築,湧入大批公國居民。原先的一切都會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存在。
不過這一次,「牲口」們雖然興奮的直流口水,卻很難如願。因為此次占領行動直接關係到公國與沙皇「小爸爸」的顏面,任何膽敢給沙皇臉上抹黑的傢伙都將遭到最嚴厲的懲罰。如果不想自己被絞死,家人被流放永久凍土去挖土豆,那就老老實實吧。在憲兵和長官的監督下,公國軍一度表現的非常安分,差點讓人以為這幫「灰色牲口」是不是被母神感召了。
可不管是公國上層還是基層士兵都不曾想到,他們的容忍、自律換來的卻是占領區內資金和人才的大量流失。
平心而論,公國軍隊的表現要好於以往任何一次占領行動,他們也的確決心將占領區建設成一扇櫥窗,向查理曼人乃至帝國國民展示公國的優越性和寬容。為此他們甚至放棄了將占領區內一切物資打包運回國內充當查理曼對公國的戰爭賠償的計劃。可縱然如此,和帝國占領區、阿爾比昂占領區相比,公國占領區的經濟恢復速度依然極度緩慢。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原因是位於呂德斯的占領區遠離公國本土,也沒有陸路直通公國占領下的港口城市。長途運輸貨物原本就成本高昂,再加上任何物資的出入都會被帝國收取關稅,這就使得占領區內的物價持續居高不下。另一方面,按照當時的匯率,同樣一杯啤酒,公國占領區內的價格只有帝國占領區內的三分之一至四分之一,帝國公民只要花幾個芬尼就可以理髮,隨便花點零錢就能玩上一整天,買上一大堆好東西。對帝國和阿爾比昂占領區的居民來說,公國占領區就是一個購物天堂。可對公國來說,這是嚴重的經濟損害,無法容忍的經濟侵略。再加上大量受過高等教育的查理曼人——學者、教師、教授、工程師、法官、技術工人、醫生以及其他職業者因為難以在生活水平每況愈下的公國占領區謀生而出走。公國寄希望將占領區建設成「櫥窗」,展示其「優越性」的意圖已然破產,如今能做的,要麼撤離,要麼就是將櫥窗的窗簾拉上,隔絕內外。由於公國死抱著面子不放(撤出占領區等於宣布認輸,更是等於承認公國的政策出了錯誤),所以他們選擇後一種辦法——動用武力太「暴力」,鐵絲網又太「軟弱」,那乾脆築牆吧!
於是在一年前的元旦早晨,剛慶祝完新年的呂德斯市民一覺醒來時,發現一道40公里長的帶刺蛇腹型鐵絲網沿著占領區邊界線展開,在鐵絲網的對面,上萬名荷槍實彈的公國士兵用槍托將哭喊著的市民們趕回去。在衝突激烈的地區,想要強行衝破封鎖線的民眾直接被射殺。最終在哭喊和咒罵聲中,無數家庭、情侶、朋友迎來了近在咫尺卻不得不分離的悲劇,而呂德斯也迎來了這座城市自建立以來最屈辱和悲哀的日子。
到元旦中午12時47分,以最後一個路口宣布封鎖為標誌,被公國方面稱之為「反對抗牆(這個名字簡直黑色幽默)」的封鎖系統初步完成,這宣告了呂德斯分割的開始,也宣告公國與其前盟友正式拉開冷戰的序幕。
眺望著同時在物質和精神兩個層面將呂德斯分割開來的醜陋建築,馬賽細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再次將視線轉回到快要做完筆記的死黨身上。
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即將迎來重大轉折,而改變他命運的那個人,此刻就在他適才矚目的那堵牆下面。